江映昭带着丫鬟出了院门,去了老夫人的寿安堂请安。
“妾身听闻城外的青云寺祈愿很是灵验,住持更是一位隐居的大师,妾身想亲自去一趟,为晟儿祈福。”
老夫人见她一片慈母之心,面上露出几分赞许。
“你有心了,那便去吧,我让孙嬷嬷挑几个稳妥的婆子和家丁,随你一同去。”
江映昭笑着婉拒了。
“祖母,听闻青云寺的住持性子古怪,妾身要是摆着架子去,恐怕会被住持疑心不够诚心。”
“为了晟儿,还是免了吧。”
老夫人听了这话,倒也不觉奇怪。
有些得道高僧,的确不喜与达官显贵打交道。
她心中反倒觉得江映昭心思周全,为了重孙肯放低身段,更是满意。
“也好,那你路上慢些,早些回府。”
江映昭恭顺地应下,很快便告退,坐上了出府的马车。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端坐着,听着外头属于国公府的喧闹声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
马车终于驶出了国公府的朱红大门,却并未径直朝着城外官道而去。
江映昭撩开一侧的车帘,淡淡开口吩咐。
“先去闹市转转。”
“许久未出府,倒是想凑凑热闹了。”
车夫和随行的丫鬟自然不敢有异议。
马车不紧不慢地汇入人流,在最繁华的街上绕了一圈,最终停在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
江映昭又吩咐道。
“去给小公子买些新奇的玩意儿,再称几样糕点。”
丫鬟们应声散去,车厢内外,只剩下她一人。
江映昭深吸一口气,再次撩开车帘,目光越过人群,望向街对面。
那里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车夫是个身形精壮的男子,正低头擦拭着车辕,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这边的动静。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街对面的男人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江映昭迅速放下车帘,手心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男子是她花了心思亲自挑选的。
品性老实,家境贫寒,父亲好赌,欠了一屁股债后跑了。
债主逼上门,要将他年幼的妹妹卖去抵债。
是她暗中出手,为他还清了赌债,救下了他妹妹。
此番送她离开京城后,他便会带着妹妹远走高飞,另寻一处地方安身立命,不会再回京城。
沈鹤渊的手段就算再通天,也绝不可能找到一个不在京城的人,以此探听她的下落。
不多时,几个丫鬟提着大包小包回来了,放到了车上。
“姑娘,东西都买好了,您瞧这拨浪鼓,做得可真精致,还有这糕点还热着呢......”
江映昭淡淡看了两眼,没什么兴致。
“都放好吧。”
“出城。”
马车重新启动,朝着城门的方向驶去。
那辆青布马车,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进行。
可就在马车即将驶出城门的那一刻,却突然停了下来。
前方传来骏马的一声长嘶。
江映昭心中一紧,抬手掀开车帘。
只一眼,她周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沈鹤渊骑着一匹神骏的白马,正停在她的车前。
他今日穿着一身钦赐的官服,玄色锦袍,衬得面容愈发俊美晃眼。
日光落在他肩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辉,矜贵得让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那双隽秀的眉头正微微挑起,似乎带着几分不悦。
江映昭紧紧攥住了指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怎么会是他?
他今日不是该陪着陛下出京祭祖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他之前在府中说的那番话,都只是为了试探她?
她苦心筹谋的一切,他其实早已了然于心?
就在江映昭心中翻江倒海,几乎要维持不住面上镇定的时候,沈鹤渊翻身下马。
他迈开长腿,几步便走到了车窗前。
“今日怎么出府了?”
他开口问道,抬眼打量着她今日精心描摹的眉眼。
“还要出城?去做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映昭死死掐着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从他的话里,似乎听不出试探的意味。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温顺的笑意。
“今日是良辰吉日。”
“我想为咱们的晟儿,去城外的寺庙里祈福。”
沈鹤渊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眼底也染上了清隽的笑意,透着毫不掩饰的满足。
“你有心了。”
他低声说着,目光扫了一眼车旁的几个垂首的丫鬟。
“只是带的人太少,路上不安全,我让逐风留下,随行保护你。”
江映昭嘴角的笑意一僵,差点没忍住骂出声来。
让逐风跟着?
那她还逃什么?
眼看着沈鹤渊就要转身去唤人,江映昭情急之下,想也不想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世子爷,不用麻烦了!”
这一抓,让沈鹤渊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的目光倏地落了下来,看着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纤细白皙的手,眸色微微一深。
他的小雀儿,向来最是循规蹈矩,在外人面前,连与他并肩都怕惹人闲话。
今日,竟这般主动?
江映昭也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想要立刻松开手,却被沈鹤渊反手握住。
他的掌心宽大而温热,力道不容抗拒。
宽大的袖口顺势滑下,正好遮住了两人交握的手。
落在旁人眼中,只瞧见二人凑在一处低声说话,并无半分不妥。
江映昭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迅速定了定神,仰头看着他,放软了声音解释。
“今日世子爷还要护卫陛下安危,责任重大,怎可为了这点小事分神。”
“就让逐风跟在你身边护着吧,我就在城外寺庙,上完香便回,不会在外面久留的,你放心就是。”
沈鹤渊听着她软糯的声音,感受着掌心里的温香软玉,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既不愿,那便罢了。”
“陛下今年祭祖轻车简行,我还要去前面探路,该走了。”
嘴上说着该走了,握着她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指腹在她细腻的腕骨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带着缱绻的意味,恋恋不舍。
江映昭的眼眶,竟没来由地有些发热。
若他此番离去,再回府时,却发现她早已人去楼空……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便被她压了下去。
她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柔顺而乖巧的笑。
“世子爷别耽误了正事,快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