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瑾心中的焦急很快冲淡了那点惊讶,他快步上前。
“兄长,昭儿可有消息了?”
沈鹤渊缓缓抬眸看他一眼,眼底皆是不耐,并未回话。
沈瑾越发急了,声音都忍不住高了几分。
“兄长,你的人到底找到昭儿没有?难道她真的……”
话说到一半,他顿住了,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无法抑制的哽咽。
沈鹤渊终于轻启薄唇,从喉间溢出一声冷嗤。
“蠢货。”
沈瑾一愣,只当是兄长在气他沉不住气,心头顿觉委屈。
他忍不住辩驳道。
“昭儿是我的妻子,晟儿的娘亲!她才刚出月子不久,就遇到这种事!”
“她若真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如何同祖母、母亲交代?又如何跟我的孩儿交代!”
“砰”的一声!
沈鹤渊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脸色阴沉地盯着沈瑾,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一字一句,如冰锥般砸下。
“够了!”
“江映昭不是你的妻,晟儿更不是你的孩子!”
“我只后悔,没有早一点将她抢回来!”
这些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沈瑾的头顶。
他的腿瞬间软了,身子猛地一晃,伸手死死扶住桌角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厢房里一片死寂。
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如同一把利刃,将沈瑾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尽数剖开。
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反驳。
“不,不可能的……”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他与江映昭圆房不过三次,可每一次,他都醉得不省人事,醒来后更是半点记忆也无。
兄长向来不近女色,是京中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却偏偏对江映昭一再破例。
她生产那日,他更是守在产房外,比自己这个名义上的夫君还要焦心。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此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他们早就……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滔天的愤怒与屈辱。
他敬爱了二十年的兄长,竟一直在暗中觊觎他的妻子!
“锵”的一声!
沈瑾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沈鹤渊心口。
他从军营匆匆赶回,连身上的甲胄都未曾卸下,此刻满身肃杀。
沈鹤渊却连眼都未眨一下。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那锋利的剑尖,甚至还往前踏了半步,任由那寒光抵上自己的胸膛。
“在你认识她之前,她便跟在我身边了。”
“她入府,是为了报仇,许介山抛妻弃女,王淑珍母女对她百般苛待,这些事,你可知道半分?”
沈瑾握剑的手,蓦地一颤。
“你连她经历过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懂她,又何谈爱她?”
沈鹤渊步步紧逼,字字诛心。
沈瑾被他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眸盯着,只觉得无所遁形,手腕一软。
“铛啷”一声,长剑坠地。
他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在这清脆的声响中,碎得一干二净。
沈鹤渊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如今仕途正盛,陛下有意让你驻守边关,日后定前程似锦。”
“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清楚。”
沈瑾只觉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曾以为自己拥有的妻子,孩儿,竟从来都不真正属于他。
这让他如何接受?
如果不是昭儿忽然出了意外,这些话,兄长是不是打算瞒他一辈子?
不,不会的。
他太了解自己的兄长了,他看上的人,想要的东西,早晚都会不择手段地夺回去。
他也从来都不是兄长的对手。
许久,沈瑾才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听雨阁。
沈鹤渊始终没有回头。
只余一声极轻的冷哼,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
什么情深意重,到底还是抵不过似锦前程。
这样的人,根本配不上他的小雀儿。
江映昭失踪不过一日,朝堂上便传出消息。
沈二公子沈瑾在金銮殿上,主动请命驻守北境边关,为国效力。
圣上龙颜大悦,当场称赞其忠勇可嘉,赏黄金万两,赐镇边将军一职,不日便要启程。
消息传回国公府,又是一片哗然。
柳芝兰听闻此事,当场就哭红了眼,死活不愿让儿子去那等苦寒之地。
可圣旨已下,君无戏言,再不舍也只有遵从的份。
一想到自己那刚满月的孙儿,没了母亲,如今连父亲也要远行,柳芝兰更是悲从中来,几欲晕厥。
国公爷倒是对沈瑾此举颇为赞赏。
国公府的荣耀,本就是靠着赫赫军功挣来的,沈瑾也算是继承了他的衣钵。
至于那个失踪的儿媳,在国公爷看来,不过是后宅妇人的一点微末小事。
人没了,再娶一位续弦便是。
沈鹤渊对府中的这些骚动置若罔闻,对于沈瑾的请命离京,更是连眼皮都未曾掀一下。
搜山几日无果后,他便立刻命人将范围扩大,向京城之外的各个方向延伸探查,势要掘地三尺,将人找出来。
他不仅在外面派了人手,在府内,也开始亲自审问雪松斋的下人。
芬儿作为江映昭的贴身丫鬟,第一个被带到了听雨阁。
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双眼早已哭得红肿不堪。
江姑娘若是真的没了,她如今这点体面风光,怕是很快就要烟消云散了。
可任凭她如何绞尽脑汁地回想,也想不出姑娘出事前,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求世子爷明察!”
沈鹤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挥手命人将她带了下去。
随即,又传了张妈妈进来。
张妈妈是江映昭一手提拔起来的管事婆子,平日里与她走得最近。
她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身子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
沈鹤渊的眉头微微一蹙,敏锐地察觉到这婆子的不对劲,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映照出事前,可曾托你办过什么事?”
张妈妈的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鹤渊指尖在桌案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声音里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你若敢有半句隐瞒,我即刻便将你全家发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