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摇摆不定的心,还没来得及落定,房门忽然被人轻轻敲响。
她抱着孩子的手臂一僵,顿时紧张起来。
门外,闻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急。
“昭昭,是我,你开门!”
江映昭这才定了定神,快步走过去,拉开了门栓。
闻成闪身进来,身上带着寒气,焦急地开口。
“镇上好像出事了,到处都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了江映昭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满脸错愕。
但他只愣了片刻,便飞快地回过神来,咬着牙低声道。
“我……我已经套好了马车,我想带你和阿香离开这里。”
江映昭的目光落在他焦灼的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睡得安稳的沈晟。
看到她犹豫,闻成急得额上都冒了汗。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现在是离开的最好机会!离开槐树镇,我们直接进山。”
“我已经买通了一家猎户,在那先躲上一阵,等外头风波平息了,再做打算。”
听到这番话,江映昭是真的有些惊讶了。
她抬起头,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没想到,平时看着老实憨厚的闻成,竟能想出这样周详的计划,还提前铺好了路。
隆冬时节,山中路向来难行。
她忽然想起,闻成前两日说去相邻的城中采购食材,回来的很迟,带回来的东西却不多。
原来,他不是去采买,而是去探路了。
可当时并没有多想,因为心思都放在沈鹤渊耍的花招上了。
遇到闻家兄妹,真算得上是她的幸运了。
这计划虽然听着惊险,却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沈鹤渊今晚即便不会遇险,短期内要再寻她和孩子,也只会往更远的地方去查,绝对想不到他们就藏在离槐树镇不远的山里。
江映昭犹豫不决的心,在这一瞬间,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眼中的摇摆散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
“去我衣柜里,把那个蓝布包袱拿出来。”
“我们现在就走!”
闻成闻言,黝黑的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他重重点头,并不多问一句关于这个孩子的事。
只要昭昭愿意跟他走,那便是天大的好事。
日后,他们兄妹三人,再一起抚养这个孩子便是。
江映昭打定了主意,也不再磨蹭。
她披上厚实的外袍,用襁褓将沈晟裹得更紧了些,稳稳抱在怀里。
闻成拿了包袱,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茶铺的后门溜了出去。
后巷里,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正静静地停在风雪中。
江映昭抱着孩子,率先上了车。
车厢里,闻香正缩在角落里,小脸苍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未经掩饰的不安。
哥哥什么都没跟她解释,只说镇上不安全了,要连夜带她和昭昭姐去个安稳地方。
可外面的风声和隐约的打斗声,还是让她怕得浑身发抖。
江映昭坐到她身边,伸手握了握她冰凉的手。
“阿香,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却也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车厢外,闻成利落地翻身上了车辕。
他甩了一下鞭子,在寂静的巷子里发出一声脆响。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拉着马车猛地向前冲去,车轮碾过积雪,朝着漆黑的镇外狂奔而去。
风雪声掩盖了车轮滚动的声音,也掩盖了太多不想被人听见的动静。
马车颠簸前行,直到车身晃动的幅度渐渐平缓,江映昭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懈了些。
看来,是已经顺利离开槐树镇了。
也不知沈鹤渊现在如何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便狠狠地皱紧了眉。
何必去担忧那个疯子?
他有通天的本事,身边又有那么多护卫,区区几个刺客,想来也奈何不了他。
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马车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想来是夜里山路湿滑,积雪又厚,马儿也有些吃力。
闻香已经在她的安抚下,蜷缩在角落里重新睡着了。
江映昭又小心翼翼的将怀里的沈晟,放在铺好的柔软床褥上。
随即才掀开厚重的门帘,坐到了闻成的身边。
冷风扑面而来,带着山林里特有的草木湿气。
闻成见她出来,咧嘴笑了笑,黝黑的脸上透着一丝憨厚的喜悦。
“昭昭,咱们已经进山了,这附近没什么动静,想来已经安全了。”
江映昭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投向被夜色吞噬的黑暗里,心乱如麻。
脑子里竟不受控制的,又浮现出沈鹤渊那张惨白的脸,和他握着剑的模样。
那剑尖滴落的血,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真的能顺利解决那些人吗?
万一……
闻成偷瞄了她一眼,看出她满腹心事,便主动岔开了话题。
“昭昭,你快进去歇着吧,夜里风大,仔细着了凉。”
“猎户家还远着呢,怕是天亮才能到。”
江映昭回过神,应了一声,刚准备转身回到车厢里。
林中却毫无征兆地窜出一个高大的黑影。
那黑影的速度极快,在昏暗的雪地里像一道离弦的箭,笔直地朝着马车奔来!
闻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高高扬起马鞭,狠狠抽在马背上。
“驾!”
他嘶吼着,想让马车更快些,好甩脱这个不速之客。
“叮”的一声脆响。
一枚寒光闪闪的匕首,竟是擦着闻成的耳边飞过,直直钉在了他身后的车厢板上,入木三分。
伴随着的,还有一声冰冷至极的低喝。
“停车!”
闻成哆嗦着,手里的鞭子再也握不住,啪嗒一声掉在了雪地里。
他死死咬着牙,额上青筋暴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忽然转过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竟直接从飞驰的马车上扑了下去!
“昭昭,快走!”
闻成撕心裂肺的吼声,被凛冽的风雪瞬间吞没。
江映昭眼眶一热,立马意识到闻成药做什么。
这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竟要用他自己的性命,为她铺就一条血染的生路。
她怎么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