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交代完猎户,便带着闻香和孩子快步回了里屋。
她将沈晟放在榻上,自己则和闻香一起,做出正在照顾病人的模样。
昨夜截杀沈鹤渊的那些人,并没有在镇上闹出太大动静。
这说明他们顾忌沈鹤渊的身份,不敢将事情闹大,走漏风声。
那么派人搜山,遇见猎户人家,为了不引人注目,他们也不会直接痛下杀手。
只要能先糊弄过去这一阵,争取到时间。
等到逐风回来,他们才算真正有了活路。
江映昭心里盘算的明白,只是闻香年纪还小,吓的小脸煞白。
她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捏的发白,却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昭昭姐说了,现在是生死关头,她不能拖后腿。
她深吸一口气,学着江映昭的样子,拿起拧干的帕子,走到床榻边,开始给沈鹤渊擦拭额头。
她的动作笨拙,手抖的厉害,却忙前忙后,努力想把这场戏演好。
江映昭抱着沈晟,轻轻晃着,耳朵却竖了起来,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那个猎户,真的能撑住吗?
片刻之后,院子里果然传来了响动。
几道沉重的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步步朝着屋子逼近。
一个粗嘎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不耐烦。
“这鬼天气,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老乡,讨碗热水喝!”
脚步声停在了房门口。
江映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抱着孩子的手臂也下意识收紧。
窗外,猎户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一丝山里人特有的淳朴和畏缩。
“我儿前些日子进山打猎摔伤了腿,正在房里歇着,怕风,不能请几位进屋坐了。”
“几位若是不嫌弃,厨房里有热水,自己去取便是。”
江映昭提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猎户的这番话说的没什么破绽,合情合理。
窗外的脚步声果然停住了,没有再往里屋走。
其中一人似乎是头领,声音冷硬。
“我们赶路,带的干粮不多了,你家可还有余粮?我们拿银子买。”
“有,有!几位稍等!”
猎户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惊喜,想来应是拿到了银子,立马屁颠屁颠的应下。
听着他跑去厨房翻找东西的声音,江映昭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窗边“吱呀”一声,竟被一只手从外面猛的推开了!
一股寒风瞬间倒灌进来,吹的屋内的油灯火苗一阵狂跳。
一双凌厉的眼睛,正透过窗棂,审视的打量着屋里的每一个人。
江映昭的反应极快,几乎立刻侧过身,用宽大的衣袖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惊慌的眼睛,对着窗外发出一声尖叫。
“爹!怎么有外男来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颤抖和羞愤。
闻香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但她记着江映昭的嘱咐,立马哎呀一声,挥舞着手里的帕子,冲着窗外那人嚷嚷。
“你这人怎么回事!快关上窗!我阿哥病得厉害,吹不得风!”
江映昭与闻香的衣着都十分朴素,是山里常见的粗布麻衣。
那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即落在了榻上。
他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侧脸,那人穿着里衣,双目紧闭,似乎病的不轻。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还夹杂着猎户人家常有的兽皮气。
并没有血腥味。
这屋里的情形,和猎户说的话也对得上,找不出破绽。
猎户也在这时急匆匆的从厨房赶了过来,一看这情形,急忙扑到窗边,一把拉住那人的胳膊。
“哎哟!这位小哥!你这是做啥!你吓到我家儿媳和囡囡了!”
那人凌厉的目光终于收了回去。
他打量了猎户一眼,又看了看屋里两个吓的瑟瑟发抖的女人,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是我唐突了,失敬。”
说着,他便伸手,将窗户重新关上了。
窗外传来几人的低声交谈,没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伴随着猎户千恩万谢的道别声,渐渐走远了。
屋子里,江映昭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
她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闻香的小脸依旧煞白,颤声问江映昭:“昭昭姐,是不是……没事了?”
江映昭没有吭声。
直到房门再次被推开,猎户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惊慌。
他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方才那几个人又问了一嘴,有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经过。”
“我都按您说的,给打发了,人已经走远了。”
“那……我的解药……”
江映昭点了点头,神色平静。
“解药在我兄长身上,他去镇上请大夫,很快就回来了,你放心。”
猎户哎呀一声,脸上写满了无奈。
他知道自己是奈何不了这个瞧着柔弱的女人了,只能自认倒霉,怏怏地退了出去。
江映昭这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她回过头,看向床榻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沈鹤渊。
他真是个煞星。
自己在槐树镇安安稳稳过了那么久,一碰上他,便又是刺杀又是逃亡,不得安生。
他与她之间,定是命中八字相克!
闻香见外面没了动静,心里却还惦记着哥哥,小声说:“昭昭姐,我……我想去门口瞧瞧哥哥回来了没。”
江映昭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别走远。
闻香连忙应下,掀开门帘跑了出去。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风雪声和沈鹤渊浅浅的呼吸声。
一阵难以言喻的困倦忽然袭来,江映昭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几乎要睁不开了。
直到怀中的沈晟忽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哭声。
她一个激灵,瞬间惊醒,怀里的孩子差点脱手摔在地上!
这一惊,让她心脏砰砰狂跳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心头。
就在这时,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攥住,猛地向后一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跌向床榻。
耳边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惨呼!
等江映昭回过神来,只见一个黑衣人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眉心正中钉着一枚银针,已经没了生气,死时还惊愕地瞪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