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破开一个大洞,寒风正夹着雪花倒灌而入。
刺客竟是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潜入行刺,身手着实厉害。
而江映昭此刻正被沈鹤渊紧紧揽在胸前,沈晟被他安置在了身侧。
她清楚地听见了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惊讶地抬起眼眸,下意识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沈鹤渊的手抚上她的发顶,温柔地摩挲着,嘴角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方才有人掀窗时,我便醒了。”
江映昭的脸瞬间沉了下来,阴恻恻地质问:“你既然醒了,为何不出声?先放开我!”
沈鹤渊立刻闷哼了一声,眉头紧蹙,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江映昭下意识地停住了挣扎的动作,生怕牵动他的伤口,一双眼眸却依旧愠怒地盯着他。
他皱着眉,低声解释道:“这些人想活捉我,而且有两拨人。”
“你的伎俩,或许能瞒过方才那些探路的。”
“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人是精锐刺客,方才还用了迷香。”
江映昭顿时一惊。
怪不得她方才困得差点睡死过去,如果不是晟儿忽然哭闹起来,现在躺在地上的,恐怕就要多一具她的尸体了。
她随即恨恨咬牙:“都是你连累的!”
沈鹤渊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怜惜。
“的确是我的错,让你担惊受怕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里染上几分促狭。
“小雀儿,你又救了我一次。”
“你要走,我不拦你。”
“但我要报恩,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去寻你。”
江映昭的身子微微一颤。
听着那人语气中的郑重其事,不似玩笑,她的心中竟泛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无措。
正愣神间,院中忽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闻成焦急的声音:“大夫,快!病人就在屋里!”
江映昭的脸颊“轰”的一下烧了起来,连忙从沈鹤渊身上挣脱下来,整理着凌乱的衣襟。
沈鹤渊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小雀儿,嘴上说着恨透了他,不想再见到他,可危急时刻,还是会为他担忧,为他心软。
这便足够了。
房门被人推开。
闻成领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冲了进来,逐风紧随其后。
当他们看清躺在血泊中的黑衣刺客时,几人都吓得“啊”了一声。
逐风反应最快,立刻扑到沈鹤渊身前,一边警惕地环视四周,一边惊喜地喊了一声:“主子,您醒了?”
那老大夫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吓得两腿发软,转身就要往外跑。
闻成回过神来,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沈鹤渊已经撑着坐直了身子,脸色虽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他冷声开口吩咐:“逐风,把尸体处理了。”
然后,他朝那抖如筛糠的大夫招了招手。
“过来,给我治伤。”
他通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让人不敢有丝毫违拗。
大夫双腿打着颤,一步步挪上前,哭丧着脸开口:“贵……贵人饶命,老朽医术不精,恐怕……”
话还没说完,沈鹤渊便闪电般出手,将一枚药丸塞进了大夫嘴里。
那大夫根本来不及反应,喉头一滚,便将药丸吞了下去,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沈鹤渊淡淡道:“若想活命,就给我治伤。”
大夫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终化为一片死灰。
他什么都不敢再说了,哆哆嗦嗦颤着手解开沈鹤渊胸前的衣襟,露出里头那道狰狞的伤口。
伤口从左胸斜划至肋下,足有半尺长,皮肉外翻着,渗出的血液竟泛着一层乌黑。
那黑色的血丝沿着伤口边缘蔓延开来,一圈一圈扩散着,触目惊心。
大夫的脸色瞬间变了,倒抽一口凉气。
“这……这是被染了毒的利器所伤!”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手指哆嗦着指向那道伤口。
“毒已入肌理,普通的止血伤药根本治不了根本,时日一长,毒入脏腑,神仙也难救!”
逐风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急急问道。
“那该怎么办?”
大夫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眉头拧在了一起。
沈鹤渊靠在床头,面色虽苍白,神情却淡的出奇。
“那就把毒血逼出来。”
他的语气平静,浑然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大夫连忙摆手,脑袋拼了命的摇。
“不可,不可!公子有所不知,刮骨逼毒须得用麻沸散,老朽出来的急,身上并未带此物。”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而且这等刮骨之痛,常人万万承受不住啊!”
沈鹤渊微微皱眉,抬眼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清冷而笃定,带着不容违抗的意味。
“你尽管动手。”
大夫张了张嘴,一肚子的劝阻都被那双眼睛堵了回去。
他犹豫半晌,终究是怕了那枚被强塞进喉咙的药丸,只得咬牙应下。
“那……那烦请有人去烧些热水来。”
他又抬头环顾一圈,目光落在角落的麻绳上。
“还得拿绳子将公子捆住,不然治疗时若身子乱动,只会功亏一篑。”
沈鹤渊淡淡道了句:“不必麻烦。”
他的目光越过大夫的肩头,落在了门边抱着孩子的江映昭身上,眸色柔和了下来,声音也放轻了几分。
“映昭,抱着晟儿先出去吧,别吓到你。”
江映昭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沈晟。
孩子正安安静静的窝在她臂弯里,两只小拳头攥着她的衣襟,睡的正酣。
她的心却揪紧了。
方才那个刺客从天而降,说明这猎户的屋子早已不算安全。
沈鹤渊急着逼毒,是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
可刮骨之痛,那是何等煎熬。
没有麻沸散,全凭一口硬气撑着,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她方才那番冒险,口对口喂药、绞尽脑汁骗过刺客,岂不全成了白费功夫。
她咬了咬牙,转身将沈晟递给闻香。
“抱好他,出去等着。”
闻香接过孩子,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抱着沈晟退了出去。
江映昭走到墙角,弯腰捡起那截麻绳,转身朝床榻走去。
沈鹤渊看见她手里的绳子,微微一怔。
随即,他竟笑了。
那笑意极淡,带着几分虚弱,却分明是发自心底的愉悦。
“映昭,你这是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