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见闻家兄妹上了马车,这才抱着怀里的沈晟,缓步走到了第一辆马车前。
逐风早已等候在一旁,恭敬地替她掀开了车帘。
车厢内,沈鹤渊正端坐其中。
江映昭对此并不意外。
她一声不吭地坐了进去,挑了个离他最远的角落。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滚过石板路,却平稳得没有一丝颠簸。
车厢内里极大,铺着厚厚的软毯,角落里还燃着一炉上好的檀香,暖意融融。
沈鹤渊拉开了车厢中央暗藏的一张小几。
小几上,竟早已备好了各色精致的糕点和一壶热茶,丝丝缕缕的热气,正从茶壶的壶嘴冒出来。
显然是方才吩咐人备下的。
沈鹤渊将其中一碟桂花糕往江映昭面前推了推,开口道。
“这是本地有名的点心,你尝尝。”
江映昭只当没听见,侧过脸,掀开车帘一角,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沈鹤渊也不恼,又端起茶盏,递了过去。
“看你嘴唇有些干,喝口热茶润润嗓子吧。”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江映昭依旧没有回头,更没有伸手去接。
沈鹤渊便极有耐心地一直端着茶盏,手臂稳稳地停在半空中。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最终,还是江映昭先败下阵来,不耐烦地开口:“放那儿吧。”
沈鹤渊却像是没听懂她的话,径直掀开了茶盏的盖子,将杯沿送到了她的唇边。
“我忘了,你还抱着晟儿,不方便喝。”
温热的茶水几乎要贴上她的唇,带着淡淡的清香。
江映昭终于忍不住,蹙眉瞪着他。
眼前的人却笑吟吟的,眉眼舒展,做的这一切都仿佛是理所当然。
她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挖苦。
“真没想到,世子爷如今竟也学会服侍人了。”
这番带刺的话,让他非但不怒,唇边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顺势往前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
“从前不会做的事,不代表以后也不会。”
“人都是会变的,映昭。”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郑重。
“希望现在,还不算太晚。”
江映昭看着他那双盛满了笑意的眸子,有一瞬间的恍惚。
记忆中那个暴戾乖张的疯子,似乎真的有些变了。
但她却还是分辨不出,沈鹤渊如今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究竟是发自真心,还是又一场精心谋划的骗局?
这世上,最会骗人的,就是他。
她忽然别开眼,不愿再去看他,生怕自己会沉溺在他营造出的温柔里。
过两日,等外面的风声过去,她就能带着晟儿远走高飞了。
到那时,他们便再无瓜葛。
自由,才是她如今唯一想要的东西。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车厢外,传来一阵恭敬的问候声,想来是到了地方了。
江映昭抱着沈晟,转身便要下车。
一只手先她一步,掀开了厚重的车帘,逐风那张带笑的脸出现在了外面。
车外,是一处极为气派的宅院。
朱漆大门,门口立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
门前,早已立着一排丫鬟婆子,个个垂手敛目,恭敬地候着。
为首的是一个瞧着四十来岁,面容精明的婆子。
她见江映昭出来,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屈膝福了一礼。
“夫人一路辛苦了。”
她的声音热络,态度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内院的院子已经打扫干净了,奶娘也候着了,请夫人带小公子先去歇息。”
说着,她便朝身后招了招手。
一个瞧着干净又老实的妇人立刻上前,朝着江映昭行了一礼,便伸出手来,要去接她怀里的孩子。
江映昭下意识地往后一让,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的奶娘,眸光冷冽。
沈鹤渊在此刻下了马车,走到江映昭身边,柔声开口。
“放心,这里很安全。”
江映昭闻言,抬眸扫了一眼。
府门之上,高悬着一块黑漆金字的牌匾,上书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沈府。
她心中闪过一丝讶异。
仓促之间,沈鹤渊的人竟寻了一处沈家旁支的住处?
毕竟沈鹤渊再手眼通天,用银钱买下府邸,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牌匾给换了。
这些念头只在心中一闪而过,她没有多问。
既然沈鹤渊说了这里安全,便不会有什么岔子。
毕竟,晟儿是沈家的血脉,他断没有害自己孩子的道理。
她紧绷的身子稍稍松懈下来,将怀里的沈晟,小心翼翼地交到了奶娘手中。
奶娘接过孩子,动作熟练又轻柔。
江映昭的目光,却始终不曾离开过自己那孱弱的孩儿。
此时,闻家兄妹也下了马车。
立刻便有伶俐的丫鬟上前,朝着两人福了一礼。
“闻公子,小小姐,院里已经备下了热汤和膳食,还请二位先去梳洗一番,解解乏吧。”
闻香哪里见过这等阵仗,有些无措地拽住了兄长的衣袖。
闻成却没有动,目光落在不远处被丫鬟婆子簇拥着的江映昭身上,心里说不出的发闷。
或许,这才是她本该过的生活。
金尊玉贵,奴仆成群。
可一想到,要将她交到沈鹤渊这种别有用心的男人手里,他便一百个不放心。
那股闷气堵在胸口,让他的神色都黯然了几分。
他忽然拂开眼前丫鬟的手,大步上前,对着那婆子,硬邦邦地开口。
“我要和昭昭住在一处。”
“我是她兄长,要时刻保证她的安全。”
那婆子顿时面露为难之色,下意识地便朝沈鹤渊看去。
沈鹤渊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蹙了蹙。
这个闻成,当真是有些不识好歹。
可当着映昭的面,他又不好发作,只能将那丝不悦尽数压了回去。
婆子最是会察言观色,见主子虽不悦,却没开口拒绝,心里立刻便有了数,连忙笑着打圆场。
“这位公子,您看这样可好?”
“让小小姐同夫人住在一处,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您是外男,住在后院多有不便,不如就歇在前院吧。”
“公子放心,这宅院内外都有护卫,断不会让夫人和小小姐出任何差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