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香对这盘奇怪的饺子生出了好奇,她捏起一个放进嘴里,眼睛瞬间就亮了。
“好甜呀!里面竟然是糖块!”
丫鬟笑着解释。
“小小姐,这是咱们这儿的习俗呢。”
“您吃到了糖,寓意着明年的日子,定会过得比蜜还甜。”
闻香被哄的咯咯笑,闻成的心头,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
他下意识地看向江映昭。
只见她正低着头,唇角竟极轻地勾起了一抹笑意。
闻成心头那股复杂难言的滋味,愈演愈烈。
他原以为,自己这些时日的陪伴与照顾,多少能在她心里占有一席之地。
可那抹发自真心的笑意,他从未见过。
闻香却没察觉到兄长的异样,她吃得有些撑,站起身,拉着丫鬟的手。
“我出去遛遛弯消消食。”
丫鬟笑着应了,两人便一道出了屋子。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江映昭敛去唇边的笑意,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闻成在原地站了片刻,神色几番变幻,终于上前一步,哑声问道。
“昭昭,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江映昭回过神来,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正色道。
“等外面的麻烦解决了,我们就走。”
闻成神情黯然,他之前从未问过江映昭的过去。
他一直觉得,这样好的一个姑娘,宁愿拼上性命也要假死离开京城,心底定然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伤痛。
他原以为,他们兄妹三人,会一直这样在槐树镇,平凡安稳地过下去。
可自从沈鹤渊出现后,一切都变了。
他能感受到,那个男人对江映昭的在意和用心,也能察觉到,江映昭正在一点点地动摇。
只是他私心里,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
沈鹤渊那样的天之骄子,真的会有真情吗?
他怕她再一次上当受骗,重蹈覆辙。
江映昭见闻成面色纠结,欲言又止,便主动挑破了。
“兄长是有什么话想问我吗?”
闻成像是被这句话鼓舞了,终于问出了心底盘桓已久的疑惑。
“你当初离开京城,是因为……沈世子吗?”
“还有晟儿,他……是你们的孩子?”
江映昭垂下了眼眸,并不想聊起这个话题。
可她也明白,闻成是因为担心自己才会这般追问,并非有意探寻她的隐私。
更何况,那些过去的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抬起头,平静地回道。
“过去的事说来话长。”
“我与沈鹤渊,的确有过一段感情纠葛,晟儿,是我的孩子。”
闻成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尽管早已猜到了几分,可亲耳听到她承认,心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下意识地追问。
“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你打算……留下来吗?”
江映昭摇了摇头。
“兄长,方才我已经说过了,等麻烦解决,我们就走。”
她看着他,目光清澈而笃定。
“你不相信我吗?”
闻成苦笑了一下。
感情之事,本就是这世上最难说准的。
他想说,他怕她自己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可对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他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又悉数咽了回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昭昭,我信你。”
闻成没留太久,便回了清风阁,闻香也回了暖阁歇息。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静谧。
没过多久,一个丫鬟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了进来。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又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残羹。
她将那些铜钱挑拣出来,用一方干净的帕子包好,捧到了江映昭面前。
“姑娘,按照咱们这儿的习俗,这些铜钱可以用红线穿起来,挂在窗边,能讨个好彩头呢。”
丫鬟笑意盈盈地问。
“您看,需要奴婢代劳吗?”
江映昭只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了,赏你了。”
丫鬟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惶恐不已。
“姑娘您就别折煞奴婢了!”
“府中上下谁人不知,这些都是世子爷亲手为您包的,奴婢……奴婢实在是不敢拿啊!”
江映昭抿了抿唇,没再为难她。
只是这些带着他情意的物件,她不想要。
“那就把这些,都还给世子爷吧。”
她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再替我转告他,让他不必再做这些没意义的事。”
丫鬟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不知该如何是好。
江映昭补充道。
“你照我说的办,世子爷不会责罚你的。”
丫鬟闻言,这才像是得了赦令,呐呐地应了一声,连忙退下了。
铜钱很快便被送到了沈鹤渊的手中,连同江映昭那句冷冰冰的话,也一字不落地,落入了他的耳中。
他捏着一枚被擦得锃亮的铜钱,在指尖反复摩挲,脸色晦暗不明。
房间里的气氛一片死寂,连一旁侍立的逐风也垂首敛目,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沈鹤渊本以为,今晚一同吃了饺子,他的小雀儿,多少会感念几分。
可最后迎来的,依旧是这般冷硬的推拒。
他究竟要怎样做,她的心,才能对他重新敞开一丝缝隙?
片刻后,他才挥了挥手。
跪在地上的丫鬟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逐风正要跟着一同退下,却被他叫住了。
“事情办得怎样了?”
逐风神色一凛,立刻躬身回道。
“回主子,今日午后,属下已亲自带人围剿了城中那伙刺客的余孽。”
“顺藤摸瓜,证据已经收集齐全,按您的吩咐,八百里加急送回京城了。”
沈鹤渊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手下的人,办事果然利落。
可这样一来,江映昭要离开的日子,便近在眼前了。
他不想放她离开。
逐风见主子久久不语,神色间难掩失落,便试探着开口。
“主子,可是担心姑娘要走?”
“属下……倒有个法子,或许,能让姑娘多留些时日。”
沈鹤渊身子微微前倾,黑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什么法子?别吞吞吐吐的,说。”
逐风立刻道:“主子,您之前让属下查姑娘的身世。”
“属下得知,姑娘的母亲当年去世后,是被村里一位名叫江松的秀才安葬的。”
“当初也是这位江秀才出手相助,姑娘才能安然抵达京城,也算对姑娘有恩。”
“若能将这位江秀才接到此地来,姑娘念及旧情,想必会多顾及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