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乳娘眼瞧着气氛不对,立刻笑着打圆场。
“姑娘先别急着走,老奴正要去给小公子浆洗衣裳,劳烦姑娘和世子爷先看顾一会儿。”
她顿了顿,又笑着补充道。
“小公子最近身量见长,也开始会认人了,姑娘和世子爷若能时常来陪陪,他定然高兴。”
沈鹤渊闻言,立刻给了乳娘一个赞赏的眼神,顺势从她怀里接过了孩子。
乳娘得了示意,福了一福,便匆匆退下,还体贴地将屋门也一并带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二人和襁褓中的孩子。
沈鹤渊抱着孩子,用手指轻轻逗弄着他肉乎乎的小手,一边不着痕迹地往江映昭身边凑了凑。
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上孩子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却又恰好能让身边的人听清。
“晟儿,我是爹爹,你可要记住了。”
江映昭的目光,终是忍不住落在了孩子身上。
只见沈晟被他逗得咿咿呀呀地叫着,小嘴张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没有牙齿的笑容。
她的唇角,不受控制地也跟着轻轻扬了起来。
那抹笑意,温柔得像是三月的春风,不经意间,便吹皱了一池春水。
沈鹤渊的目光,也都落在她的脸上。
当他看到那抹稍纵即逝的温柔笑意时,心头猛地一颤,只觉得周遭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岁月静好,大抵便是如此了。
若无从前他做的那些错事,若无那些不堪的过往。
想必如今,他们会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一家三口。
只可惜,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那片刻的温情,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江映昭敛去了唇边最后一丝笑意,神色又归于清冷。
她淡淡地开了口,打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外面的麻烦,解决得如何了?”
沈鹤渊抱着孩子的手微微一僵,他抬起眼,深深地看向她,却没有接话。
江映昭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看来世子爷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既如此……”
沈鹤渊没等她把话说完,便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即将怀里温软的小人儿,小心翼翼地递到江映昭怀中。
“你不想看见我,我走便是。”
他说着,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他的脚步却又顿住。
男人没有回头,只是偏过头,余光落在她身上。
“外面天寒地冻,你还是把那件大氅披上吧。”
“若是冻着了自己,得了风寒,会传染给晟儿。”
话音落下,他便再不停留,推开门,径直走了出去。
门被合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话题都隔绝在外。
江映昭抱着孩子,站在原地,有些发怔。
他如今为了留住自己,竟也学会逃避了。
实在是……越来越不像他了。
臂弯中的沈晟,许是受了冷落,又或是感受到了母亲身上那股低落的情绪,不安分地扭动着身子,哼哼唧唧地抗议起来。
江映昭回过神,轻轻晃了两下,低头安抚着怀里的孩子,心口却闷得发慌。
日后若是真的分道扬镳,晟儿便没了父亲。
他长大以后,会不会怪她,怪她如今的狠心与决绝?
可她想要的,不过是平凡安稳,是自由自在。
这些东西,沈鹤渊给不了,又何必一直这样纠缠不休呢?
江映昭的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含恨而终的母亲。
母亲为了许介山那个薄情的男人,蹉跎了半生,最终落得个重病缠身,孤苦无依的下场。
临走前,娘亲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泪与不甘。
“昭昭,你要好好活下去……”
“千万,不要轻易信了男人的情意……”
那些字字泣血的叮嘱,犹在耳边。
那是母亲用一生的悲苦,换来的教训。
江映昭痛苦地闭上了眼。
那刚刚才松动了分毫的心防,在这一刻,又重新,一寸寸地筑了起来。
她绝对不能再重蹈母亲的覆辙。
绝不!
那日之后,江映昭又在府中待了两日。
沈鹤渊果然没有再来寻她。
整个沈府,都安静得出奇。
送药的丫鬟每日来时,从不敢多话,似是怕她不高兴。
江映昭难得有了几分闲心,从她口中旁敲侧击地打探了两句。
这才得知,沈鹤渊这两日常常出府,有时候一去便是一整天,想来是在办什么要紧的正事。
江映昭虽不清楚京中的具体形势,但从那日刺杀的阵仗来看,也能猜到沈鹤渊在朝中的处境,只怕是有些凶险。
如今他既已查到了幕后之人,想必很快便要动身回京城,去稳固他的朝中大局了。
她离开的日子,也该到了。
江映昭喝尽碗中最后一滴汤药,那股熟悉的苦涩,顺着喉管一路蔓延至心底。
她将药碗搁在桌上,起身便准备去找闻成。
是时候该出府去买些东西,为日后的离开做准备了。
刚走出屋门,丫鬟便拿着那件雪白的狐皮大氅,急匆匆地追了上来。
“姑娘,外面天冷,您仔细别冻坏了身子。”
丫鬟说着,便要将那大氅为她披上,又问道。
“姑娘要去哪儿,奴婢陪您一同去吧。”
江映昭侧身避开,语气依旧是淡淡的。
“不必了。”
她身上虽穿着旧衣,却也足够御寒了,不想再穿沈鹤渊送来的东西。
不等丫鬟多说,她便径直朝着隔壁闻成住的院子走去。
厢房里,闻成正伏在案前,聚精会神地写着什么。
一旁,有个名唤采桑的丫鬟,正垂首敛目地为他研墨。
那丫鬟生得眉清目秀,一举一动都透着股温婉娴静。
见江映昭进来,闻成显然有些局促,连忙撂下手中的笔迎了上来。
采桑也规矩地福了一礼,声音细细柔柔的。
“姑娘来了,奴婢去给您奉茶。”
江映昭摆了摆手。
“不必麻烦了。”
她转头看向闻成,开门见山。
“兄长,陪我出府走走吧。”
闻成一怔,随即立刻意识到,她是有话要同自己说,立刻点了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