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闻言,也想跟着一同去,却被闻成拦下了。
“我们就是出去透透气,你就不必跟着了。”
采桑乖巧地应了一声,将两人送出了院门。
寒风里,那抹纤弱的身影,在门口站了许久,还依依不舍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惹得闻成频频回头,连连摆手。
“外头冷,快些进屋去吧。”
瞧着他那副模样,江映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兄长这是动心了?”
她若是没记错,这名叫采桑的丫鬟,自从闻成上马车起,便一直在他身边贴身伺候着。
闻成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连忙摆手解释。
“昭昭你别误会,采桑……她是个可怜的姑娘。”
“家里头穷苦,自小便被卖给了人牙子为奴为婢,我只是……只是见她伶俐,多照顾了一些。”
江映昭看着他,没再继续打趣。
闻成的年纪委实不算小了,却因着早年家境贫寒,又要照顾幼妹闻香,至今还未成家。
采桑这姑娘,瞧着倒还不错。
她心念微动。
“兄长若是中意这姑娘,不如便带她一同走吧,我身上的盘缠足够用了。”
闻成的脚步,倏地一顿。
他偏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试探。
“昭昭,你终于……决定要走了?”
江映昭迎着他关切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是。”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带着晟儿,一起。”
闻成没再多问,只是沉吟了片刻,便道。
“离开也好。”
“那咱们今日便出府去,买些干粮衣物备着吧。”
他说着,脚步便加快了些,语气里竟带了几分难掩的轻快。
“这次不如再往南走些,你和阿香都怕冷,晟儿又太小,禁不住风雪。”
“我听人说过,云滇地界四季如春,景致也好,很适宜居住。”
江映昭静静地听着,只轻轻点了点头。
“好,都听兄长的。”
闻成闻言,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期盼,和对未来毫无保留的憧憬。
府中的日子固然锦衣玉食,可说到底,终究是寄人篱下,不得自由。
更何况,那位沈世子对昭昭的心思,他不是瞧不出来。
上等人的日子虽然舒服,可也凶险环绕,连平安二字都是奢侈。
时日久了,昭昭与他这作兄长的,只怕也会渐渐生分了去。
所以能走,是最好不过的。
天高海阔,哪里不能容身呢?
孟河城中十分热闹。
年关将近,街市上行人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处处透着股热腾腾的烟火气。
江映昭走在其间,感受着身旁涌动的人潮与喧嚣,一直紧绷着的心弦,不知不觉间便松了几分。
她唇角微微扬起,目光里映着街边摊贩红彤彤的糖葫芦和蒸笼里冒着白烟的包子。
两人先去糕点铺子买了几样耐放的干粮,又拣了些路上充饥的点心。
闻成将东西妥帖地包好,又提议道。
“走,再去前头的成衣店看看。”
“离开之后免不得风餐露宿,穿的用的最好朴素些,免得惹了旁人眼目。”
江映昭颔首应了。
两人转入长街,朝着前方的成衣铺走去。
街边孩童嬉闹着跑过,小贩吆喝声不绝,一切都平常而安稳。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声响由远及近,伴着风声呼啸而来,惊得沿途行人纷纷避让。
闻成眉头一皱,下意识地伸手扯住了江映昭的衣袖,想将她拉往路侧。
“昭昭,当心——”
话音未落,那匹骏马已如疾风般冲到了面前。
他只觉掌心猛地一空,衣袖从指间滑脱。
江映昭整个人,已经被马上之人伸臂一捞,拦腰抱上了马背。
骏马丝毫不曾停留,四蹄翻飞,转眼便蹿出了数丈之远。
江映昭的一声惊呼,被呼啸的风声和密集的马蹄声尽数掩盖。
闻成大惊失色,手中的包裹几乎脱手而落。
他拔腿便追,双脚踏在青石板上跑得踉踉跄跄。
“昭昭!”
他嗓子都喊劈了,可那马快极了,哪是常人能追得上的?
正当他心急如焚之时,马上那人忽然偏过头来,扬起手中的马鞭,朗声高喊。
“闻兄,我与映昭先走一步!”
那张俊朗的面孔,和那副从容不迫的做派,赫然是沈鹤渊。
闻成的脚步,骤然停住。
一股怒意,登时从胸腔里翻涌上来。
他攥紧了拳头,面色铁青。
这人当街纵马,当着满城百姓的面,便将一个姑娘家掳上马去,行事如此离经叛道、肆无忌惮!
简直是疯了!
可怒过之后,紧随而来的,却是一阵彻骨的心惊。
若是沈鹤渊已经知道了昭昭要走的打算,那他此举……分明就是不准她离开。
若那人执意要留,昭昭一个弱女子,该如何挣脱?
沈鹤渊会不会因此为难她?会不会……逼她就范?
闻成越想越是不安,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着,一颗心像是被人攥在了掌心里,拧得生疼。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地上散落的包裹胡乱拾起,转身便朝着来路疾步走去。
成衣铺也不必去了,他现在只想尽快赶回沈府,确认昭昭是否平安无事。
脚下的步子越迈越快,几乎是小跑了起来。
寒风扑面而来,刮得面颊生疼,他却浑然不觉。
闻成攥紧了手中的包裹,指节泛白。
若是沈鹤渊当真敢欺负她半分,他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袖手旁观。
另一边,骏马疾驰,寒风如刀。
江映昭被一双铁臂牢牢困住,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她下意识攥紧了马鞍前的缰绳,风灌入口鼻,呛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身后那人的胸膛宽阔而滚烫,隔着几层衣料,仍能感受到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
城门在眼前一晃而过,守城的兵卒连拦都不敢拦,纷纷退避两侧。
出了城,马蹄踏上官道,速度才稍稍慢了下来。
江映昭这才缓过一口气,怒意翻涌上来,挣扎着要从他怀中脱身。
“沈鹤渊!你放开我!”
沈鹤渊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她箍得更紧了几分。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别动。”
江映昭哪里肯听,肘尖狠狠往后一撞。
沈鹤渊闷哼了一声,却仍不肯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