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又跑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了城外一片白茫茫的雪原边上。
四下寂静无人,唯有风声呜咽。
沈鹤渊翻身下马,伸手便要去扶她。
江映昭一把打掉他的手,自己撑着马鞍跳了下来。
落地的瞬间,脚下一滑,踉跄了一步,却硬是稳住了身形,不肯让他碰自己分毫。
她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双眼睛冷冷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沈鹤渊,你发什么疯?”
沈鹤渊站在原地,面色沉了沉,薄唇紧抿,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半晌,他才开了口,声音低沉。
“你今日出府,是为了离开做准备?”
江映昭梗着脖子看他,毫不畏惧。
“是。”
“世子爷难道要食言吗?”
沈鹤渊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心底的怒火,竟一时压不下去。
这个没良心的小雀儿,为何每次都能将离开说得如此轻易?
好像他们之间的纠葛和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孩子,在她心里,统统不值一提。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断了弦。
沈鹤渊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入怀中。
江映昭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反应,唇上便覆上了一片灼热。
他吻住了她。
这个吻凶猛异常,毫无章法,撬开唇齿,攻城略地。
江映昭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手腕却被他攥住,十指强硬地扣在了一起。
她只觉身子发软,半点也挣脱不开。
天旋地转间,所有的怒意与挣扎,都被这个霸道的吻碾碎了。
不知过了多久,沈鹤渊才稍稍放开了她。
他喘息着,将她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的心口处。
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你感受到了吗?”
他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卑微。
“映昭,你就这么想离开我?”
“当初是,现在竟也是这样。”
他的声音哑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见不到我,你就真的开心了吗?”
江映昭平复着呼吸,眼眸水波潋滟。
那些话落在耳中,心口竟莫名发,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鹤渊似乎叹息了一声,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带着几分颤意。
“映昭……”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卑微。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
“就算是看在晟儿的份上……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可以吗?”
江映昭心头一震。
她何曾见过这般卑微的沈鹤渊。
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公府世子,那个从来只知道强取豪夺的男人,此刻竟像是一只被遗弃的困兽,将所有的骄傲与矜贵都碾碎了,铺在她脚下。
可母亲临终前那双浑浊的眼睛,又浮现在了眼前。
字字泣血的叮嘱,犹在耳畔。
她下意识开了口:“没这个必要了。”
声音清冷,却不带一丝犹豫。
“不如一别两宽。”
沈鹤渊的身子僵了一瞬。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深邃而幽暗。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
“映昭。”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笃定。
“我不会放手。”
江映昭恼怒地瞪着他,一把拍开他的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眼底泛起了红意。
“难道要掳我回京城吗?”
“我不可能回去!”
她退后一步,胸膛剧烈起伏。
“我已经受够了在高门大户中讨生活的日子,只想带着晟儿自由自在地活着。”
“即便平凡,也足够了。”
话音落下,她转身便要翻身上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离开这里。
沈鹤渊伸手去拉她。
“映昭!”
江映昭甩开他的手,不管不顾地攀上了马背。
那匹骏马性子极烈,被她这般粗暴地扯动缰绳,登时受了惊,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
“小心!”
沈鹤渊大惊失色,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将她从马背上拉了下来。
两人一同摔落。
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翻转了身子,将她护在怀里,自己的后背重重砸在了雪地上。
闷响声传来,雪沫四溅。
沈鹤渊闷哼了一声,面色瞬间白了几分。
江映昭跌在他胸口,还未回过神来,便瞧见那件白色外袍的胸口处,正缓缓洇出一片刺目的殷红。
是旧伤迸裂了。
她顿时慌了神,指尖颤抖着要去解他的衣襟。
“你、你的伤......”
沈鹤渊却握住了她的手。
他疼得直皱眉,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
“你又任性。”
“这马很烈性……你也不怕摔断了腿。”
江映昭恨恨咬牙,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明明是你掳我出城的!”
沈鹤渊没吭声,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嘴唇也失了血色。
眼睫微微颤动了两下,像是在极力撑着,却终究撑不住了,缓缓阖上了眼。
江映昭的心瞬间揪紧。
“沈鹤渊!”
她伸手拍他的脸,声音都变了调。
“你别晕!沈鹤渊!”
他没有回应,手从她腕间滑落,无力地垂在了雪地上。
殷红的血迹在外袍上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江映昭慌乱地四下张望,朝着空旷的雪原拼命喊了出去。
“来人!快来人!”
空旷的雪原上,江映昭的嘶吼一声接着一声,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终于由远及近。
几骑骏马与一辆马车,正朝着这边飞驰而来。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当先掠至近前,正是逐风。
他一眼便瞧见了雪地里昏迷不醒的沈鹤渊,以及主子胸前那片刺目的血迹。
逐风脸色大变,翻身下马的动作都带了几分踉跄。
“主子!”
他冲到跟前,声音都变了调。
“这是怎么了?可是遭人偷袭了?”
江映昭此刻根本没工夫解释,只死死攥着沈鹤渊渐渐冰冷的手,急声催促道。
“别问了,快带他回府医治!”
逐风这才回神,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迅速塞进了沈鹤渊口中。
随即吩咐身后的护卫将主子带回府中。
瞧着他们动作利落地将人带走,江映昭紧绷的心弦,这才猛地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