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的心骤然一跳。
江松看着她,目光仿佛能洞穿一切。
他顿了顿,一语道破了她一直以来刻意回避的真相。
“小昭,若你一直逃避,不想去承认某样事实,那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了。”
江松的这些话,如同一颗石子,投进了江映昭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心湖里,激起圈圈涟漪,久久不能平息。
她一直在逃避的,究竟是什么?
是沈鹤渊那份沉重到让她喘不过气的恩情,还是自己那颗早已不受控制,渐渐偏离了轨道的心?
一顿晚膳,她吃得食不知味。
回到雪松斋,江映昭坐在软榻上,借着昏黄的烛光,拿起了针线笸箩里那只绣了一半的虎头帽。
明黄的缎面上,黑色的丝线勾勒出“王”字,针脚细密。
她想给晟儿做顶新帽子,临近年关,该有些新气象。
可刚绣了几针,心绪不宁,指尖的针便怎么也落不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阵轻微的叩门声。
江映昭抬起头,听见了闻成的声音。
“昭昭,是我。”
江映昭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去开了门,开口询问。
“兄长,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闻成走了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室外的寒气。
他顺势在软榻上坐下,目光落在她方才绣的虎头帽上,笑了笑。
“这是给晟儿做的吗?”
江映昭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重新拿起针线。
“是啊,临近年关了,我想给晟儿再做些小衣服,就是做的有些慢。”
她低着头,指尖的绣花针在布料上穿梭,动作却有些迟缓。
闻成沉默了片刻,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终是没忍住,轻声问道。
“今日……沈世子没为难你吧?”
江映昭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鹤渊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和胸前那片刺目的殷红。
为难?
他哪里是为难她,分明是在为难他自己。
她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很轻。
“没有。”
她怕闻成再追问下去,便主动岔开了话题。
“江伯伯是我的恩人,也是长辈,他毕竟上了年纪,这一路奔波,身子骨定然是辛苦的。”
“我想……我想多留几日,等他老人家歇息好了,再做打算。”
江映昭绞尽脑汁地,为自己的停留寻找着合情合理的借口。
这些理由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闻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直到她说完,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昭昭。”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和一丝无奈。
“你若是不想走,与我直说便是,何必找这些由头。”
他一语戳破了她所有的伪装。
“我能看得出,你对他……余情未了。”
“只是……只是我觉得,他不是良配。”
江映昭没答话。
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被这样猝不及防地揭开,让她一时竟有些无措。
她只能加快了手上绣花的动作,针尖在指尖飞快地跳跃,一个不慎,便狠狠地扎进了指腹。
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从指尖冒了出来,滚落在明黄的缎面上,晕开一小片刺眼的红。
“呀。”
江映昭低呼一声。
“没事吧?”
闻成顿时面露关切,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查看她的伤势。
江映昭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连忙从一旁拿起帕子,用力地擦拭着帽子上的血迹。
那模样,仿佛不是在擦拭一滴血,而是在拼命擦去一个见不得光的污点。
闻成那只伸了一半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
他看着她慌乱的动作,和那副近乎执拗的神情,心头泛起一阵无力感。
半晌,他缓缓垂下了手。
不知过了多久,闻成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
“昭昭,你既然不想聊这个,那我们就不聊了。”
“你只要记住,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和阿香都会跟着你,站在你这边。”
“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江映昭用力擦拭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向闻成,眼眶有些发红。
兄长的话,像是一股暖流,淌过她冰冷而慌乱的心。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
她还有兄长,有阿香,有晟儿。
如今,还有了江伯伯。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知道,兄长。”
“夜深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闻成见她神色稍缓,便也没再多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你也早些睡。”
说完,便推门走了出去。
寒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晃。
江映昭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怔怔地出了神,静静地坐了许久。
窗外的风声越来越大,拍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江映昭忽然站起身,将那顶帽子随手搁在了一边,披上一件厚实的斗篷,提着灯笼便走出了屋子。
夜色深沉,雪松斋旁边的院子,还亮着一豆微光。
她想去看看晟儿。
只有看到那个孩子安睡的脸,她这颗狂跳不止的心,才能稍稍寻回片刻的安宁。
风声在耳边呼啸,吹得灯笼里的烛火明灭不定。
夜里的寒气,仿佛能透过厚实的斗篷,钻进骨头缝里。
很快,晟儿住的院子便到了。
守在院门口的护卫见她来了,连忙躬身行礼,替她推开了院门。
“姑娘。”
江映昭点了点头,刚提着灯笼走进去一步,一声凄厉的尖叫,骤然划破了夜的寂静。
乳娘正抱着沈晟,满脸惊恐地从屋里冲了出来。
而在她身后,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手持长剑,紧追不舍。
寒光一闪,那人抬手便是一剑,狠狠劈在了乳娘的后背上!
乳娘惨呼一声,身子往前一扑,怀中紧抱着的襁褓脱手而出,被高高地抛向了空中。
她整个人,则重重地摔倒在地,顿时没了声息。
江映昭的瞳孔骤然紧缩,一瞬间,她甚至忘了惊恐,忘了呼吸。
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救她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