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风一下一下,用力的朝地上磕起头来。
砰、砰、砰的声响,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鹤渊拂开衣角,甚至没多看地上的人一眼。
“滚出去,去找解药!”
逐风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出了屋子。
沈鹤渊又将目光转向那个抖如筛糠的大夫,冷声命令。
“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治好她!”
大夫牙齿打着颤,连求饶的话都不敢说了,生怕这位杀神现在就杀了他。
他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个人,连忙开口道。
“世子爷,老朽想起来,孟河城外的孟河山中,住着一位神医。”
“若……若世子爷能将他请来,或许姑娘还有救。”
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道。
“只是……只是那位神医性子古怪,重金、威胁都求不来,唯有心诚才能打动,恐怕……恐怕需要世子爷亲自去一趟。”
沈鹤渊挥了挥手,示意他出去。
大夫自知逃过一劫,背着药箱,踉踉跄跄地退了出去。
沈鹤渊俯下身,在江映昭冰冷的手上,轻轻印下一吻。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
“映昭,等我。”
他深深地看了床上的人一眼,不再有丝毫留恋,利落地穿好外袍,大步走了出去。
院门外,闻成、闻香和江松被护卫死死拦在门口。
见沈鹤渊出来,闻成当先便激动地喝道。
“沈鹤渊!昭昭呢?”
“你害得昭昭生死未卜,你还有什么脸把她留在你身边?你就是个祸害!”
闻香怯生生地拉着兄长的衣角,一双眼又红又肿,满是焦急。
只有江松还算镇定,他顿了顿手中的拐杖。
“闻成,你先别激动,出了这样的事,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他又看向沈鹤渊,沉声问道。
“小昭现在情况如何?让我们进去看看吧。”
沈鹤渊神色憔悴,走到门口,声音低沉。
“你们先回去吧,映昭需要静养。”
闻成一听这话,更是怒不可遏地质问。
“昭昭到底怎么样了?你说清楚!”
沈鹤渊冷冷地看他一眼。
“昨夜刺客入府,是因为府中有人走漏了我伤重的消息。”
“现在,谁也不许靠近这院子一步!”
昨夜的情况,他不允许再发生一次!
闻成瞪大了双眼,气得身子都在发抖。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怀疑我们泄露了消息?”
沈鹤渊没有理会他,直接对一旁的护卫冷声吩咐。
“将他们送回各自的院子,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接近。”
立马便有两名护卫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闻成,不顾他的挣扎,直接将他拖走。
江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浑浊的眼中泪光闪烁。
他看着沈鹤渊,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
“世子爷,请你一定要让小昭好起来,这孩子……这孩子命太苦了。”
沈鹤渊紧绷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语气也软了下来。
“您放心,我会尽力。”
江松清楚,他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便点了点头,带着闻香先行离开了。
沈鹤渊没再耽搁时间,对守在院门口的护卫冷声吩咐,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从现在起,这院子不许任何人进出,若映昭和晟儿再有任何差池,你们便提头来见。”
护卫们齐齐跪下,神色凛然。
“是,世子爷!”
沈鹤渊不再多言,翻身上马。
他只带了几个随从,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便消失在了沈府门口,朝着孟河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一名随从驱马赶上,在他身侧回话。
“主子,已经打探清楚了,那神医名叫方知和,孑然一身,没有家人子女。”
“他善治各种疑难杂症,只是……只是脾气古怪,轻易不肯下山救人。”
“从前有不少达官贵人重金求医,都被他拒之门外,此人与江湖上的一些高手颇有渊源,据说还有人暗中保护,杀不得,也逼不得,着实……着实有些难办。”
马蹄声急,卷起一路烟尘。
沈鹤渊目视前方,冷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难办?
只要能救映昭的命,便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
他现在唯一怕的,就是来不及。
快马加鞭,一行人终于在午后,抵达了孟河山的山脚。
山脚下,有一间孤零零的茶铺。
沈鹤渊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进去。
他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扔在了桌上。
“店家,换一身粗布麻衣和靴子来。”
那店家是个机灵人,见他一身风尘,眉宇间又带着化不开的急色,便猜到了几分。
他一边麻利地找来衣物,一边主动搭话。
“贵人可是想上山求医?”
沈鹤渊换衣服的动作一顿。
店家见他没反驳,便笑呵呵地继续说道。
“那方神医的脾气,古怪得很呐,要想请动他老人家,得拿出诚意才行。”
沈鹤渊没说话,随手又扔出了一锭金子。
“说仔细些。”
店家乐得眉开眼笑,拿起金子在嘴里咬了一口。
“哎哟,贵人敞亮!”
“光是穿身粗布麻衣,还不够。”
“您上山,得自个儿走着去,随从一个都不能带,还有您这腰间的宝贝……也不能带。”
店家指了指他腰间的佩剑。
“最后呢,再编个感人肺腑的故事,一准儿能事半功倍!”
他说的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沈鹤渊求医成功的场景。
一旁的随从听不下去了,当即怒斥出声。
“你这店家,胡说八道些什么!我看你就是个骗子!”
他转向沈鹤渊,脸上满是焦急。
“主子,您别听他的!您身上还有伤,这山里万一有埋伏,可如何是好!”
店家撇了撇嘴,也不生气。
“这些年,上山求医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让神医出手相救的,那可是寥寥无几。”
“公子若是不信,那便算了。”
沈鹤渊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便将换下的外袍扔在一旁,又解下腰间的长剑,一并递给了身旁的随从。
这店家说的,或许是骗人的。
但万一是真的呢,他赌不起。
“你们在山下等我。”
随从们顿时大惊失色,纷纷跪了下来。
“主子不可啊……”
沈鹤渊却不理会他们,头也不回,朝着那通往山中的小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