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沈府的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闻成焦躁地在院外来回踱步,目光时不时瞥向院内。
逐风匆匆赶回,闻成激动的一把拉住他。
“沈鹤渊呢?昭昭究竟情况如何,让我进去看看!”
逐风烦躁地甩开他的手。
“主子不让旁人接近,你消停些吧!”
闻成大怒,气得眼眶通红。
“都是因为他,才引来了那么多刺客!我早就该带昭昭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要是有什么好歹,我绝不会放过他!”
两人正争执不下,府内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鹤渊带着方知和到了。
方知和在马背上颠簸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一路都在发着牢骚。
沈鹤渊却理都不理,直接拎着他的后领,将人从马背上提了下来。
方知和站稳后,没好气地一甩衣袖。
“老夫自己能走!”
他捋了捋乱糟糟的胡子,看也没看旁人一眼,施施然地进了院子。
逐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属下无能,没能找到解药。”
“主子,属下还是以死谢罪吧。”
沈鹤渊一脚将他踢开。
“别挡道,守好院子。”
说罢,他便跟着方知和快步进了院。
闻成见状,也想跟进去,却被逐风一个手刀劈在了后颈,直接昏了过去。
一踏入厢房,方知和那副混不吝的神色便瞬间收敛。
他坐在床榻边,伸出手指,搭在了江映昭的腕上,闭目诊脉。
沈鹤渊静静地站在一旁,却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又弱了几分。
那微弱的生气,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灭,连同他的心,一并沉入无底的深渊。
方知和忽然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语带阴阳。
“你倒是可以趁着毒还没发作,赶紧找个大夫瞧瞧你体内的毒,没准还有救呢。”
沈鹤渊神色未变,声音沉哑。
“我既然答应了方神医的要求,就不会做这等背信弃义之事。”
“请神医速速为我妻诊治。”
方知和这才正眼看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
“出去等着吧,我要施针,任何人不得打扰。”
沈鹤渊紧绷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看来,方知和是真的有法子救她。
他抬起手,指尖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脸颊,这才转身出去了。
房门“吱呀”一声关上。
他再也忍不住,喉头一甜,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双腿一软,整个人半跪在地。
体内的毒性,终是发作了。
“主子!”
逐风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嘶声对护卫喊道。
“快!快去找大夫!”
沈鹤渊却抬手阻止了他,“不必了!”
他抹去唇边的血迹,扶着门框,重新站直了身子,静静地等在门外。
映昭,只要你能醒过来。
什么代价,我都愿意承受。
江映昭醒来时,脑子仍是一片昏沉。
屋内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烛火,光影摇曳。
守在榻边的翠竹最先察觉到她的动静,惊喜地凑了上来。
“姑娘,您终于醒了!”
一旁打着瞌睡的闻香也被惊醒,急忙地凑过来,小心翼翼地拉住了她的手。
江映昭撑着身子,缓缓坐起。
她只记得那张从天而降的大网,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她忽然想起什么,急声问道。
“晟儿呢?”
翠竹的神色蓦地一黯,随即又很快掩饰了过去,柔声安抚。
“小公子很好,乳娘刚喂过奶,已经睡下了。”
“姑娘可觉得身子有何不适?”
江映昭摇了摇头,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心底竟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失落,却并未在脸上表露分毫。
沈晟安然无恙,想来那些刺客,应当已经被沈鹤渊解决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
闻香见她精神尚可,便说道。
“我这就去告诉哥哥和江伯伯,他们可担心昭昭姐了。”
翠竹扶着她靠好,又端来一杯温茶。
“大夫就在偏房候着,奴婢这就去叫他过来。”
江映昭点点头,接过茶水小口抿着。
她察觉到身上的伤口都被细致地包扎好了,已经不怎么疼了。
想来,自己应是昏睡了许久。
大夫很快便提着药箱赶了过来,为她诊脉。
片刻后,他脸上露出喜色。
“姑娘福大命大,体内的毒素已经清了,并无大碍,只需再好生修养些时日便可。”
江映昭拧了拧眉。
“我中了毒?”
大夫闻言一怔,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为难,打着哈哈敷衍。
“是……是中了些轻微的毒,不打紧的,不打紧。”
江映昭觉得有些奇怪。
既然只是轻微的毒,他为何又要说自己福大命大?
她正想再追问几句,闻成和江松便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闻成快步走到床前,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番,这才长舒了口气。
“太好了,昭昭,你总算没事了。”
江松也笑着捋了捋胡子。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都先别围着了,让小昭好好歇着吧。”
江映昭看着几人脸上那劫后余生般的惊喜,心中愈发肯定。
她这次中的毒,绝非“轻微”二字可以概括。
那……沈鹤渊呢?
他难道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么?
为什么,迟迟不见他的人影?
江松瞧出了她眉眼间的那一丝心不在焉,走到床边,温声开了口。
“沈世子有些要紧事,回京城去了。”
“你什么都别想,先安心把身子养好才是。”
江映昭羽睫轻轻一颤,神色黯了下去。
看来,是这次的刺客之事闹得太凶,他不得不回京城处理后患了。
她早就该知道,自己在他心中,永远也比不上他的锦绣前程。
他这一走,便再也没人能拦着她离开了。
这样也好。
只是心里,为何会觉得这般空荡荡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见她不再说话,江松便招呼着闻成兄妹俩先出去,让她好生歇着。
几人离开后,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映昭重新躺下,由着翠竹为她掖好了被角。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有关沈鹤渊的任何事。
身子到底还是太虚了,没过多久,她便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