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
江映昭梦到了一片无尽的黑暗里,沈鹤渊浑身是血地站在悬崖边上。
他冲着她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温柔与眷恋。
她想跑过去拉住他,可双腿却像是被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眼看着他被浓重的黑暗一点点吞噬,她只能听见那一句随风飘散的话语。
“映昭,保重。”
“不要!”
江映昭猛地惊醒,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守在榻边的翠竹被她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住她。
“姑娘,您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映昭抬手一摸,脸上竟是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竟在梦里流泪了。
好一会儿,她才从那骇人的梦境中缓过神,接过翠竹递来的温茶,小口喝了。
江映昭偏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
定是自己想多了,才会做这等不着边际的梦。
沈鹤渊是堂堂国公府世子,是朝堂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沈大人,他能有什么事?
更何况,梦境大多都是反的。
与其担心他,不如养好自己的身子,早点离开这里。
翠竹见她脸色缓和了些,才轻叹了口气,转身去给她端药,又去小厨房备早膳。
江映昭便这般在沈府安心休养了几日。
她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已经能下床走动了。
算算日子,竟还有十几天,就要到年节了。
从前每逢年节,都是她最难熬的时候。
她曾无数次期盼着,有朝一日,能过一个由着自己心意的年,不必再卑躬屈膝地去讨好任何人。
可如今,那股子期盼,却不知为何淡了许多。
只因脑海里,总会时不时地冒出沈鹤渊那张惹人厌的脸。
如果他还在,又会搞出什么新花样来哄她开心?
会不会像冬至那次一样,为她亲手做一盘包了铜钱的饺子?
想到这,江映昭猛地回过神,抬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脑门。
自己这次,当真是病得不轻。
沈鹤渊已经做出了选择,回京去顾他的大局了,她竟还在这里痴心妄想着他,着实可笑。
又过了两日。
江映昭的身子大好了,便开始默默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孟河城不是久留之地,沈鹤渊既已选择回京,她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翠竹端着药碗进来,看到她正在叠着衣物往包袱里塞,神色一慌。
她将药碗放在桌上,快步上前按住了江映昭的手。
“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您的身子才刚好些,大夫说您这次伤了底子,元气大伤,不宜长途奔波。”
翠竹的声音带着哭腔,恳求她。
“不如等年节过后再走吧,好不好?”
江映昭抽回自己的手,头也没回。
“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冷,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几日,多谢你的照顾。”
翠竹见她不为所动,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咬了咬唇,转身跑了出去。
江映昭并未理会,只继续手上的动作。
这沈府,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没过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先前为她诊治的大夫,被翠竹拉着,火急火燎地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为难的闻香。
大夫一见江映昭这架势,也顾不上行礼,直接拦在了她身前。
“哎呀!姑娘您可千万别折腾了!”
大夫急得直跺脚,连声说道。
“世子爷好不容易才把您从鬼门关拉回来,您怎么能如此轻贱自己的性命呢!”
江映昭收拾东西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利刃般射向那大夫。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鬼门关?
沈鹤渊到底做了什么?
大夫被她看得心头一跳,这才惊觉自己失言,顿时闭上了嘴,支支吾吾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拿眼睛去看翠竹。
江映昭的视线,随之转向了翠竹。
翠竹被她看得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姑娘,您就别问了!”
翠竹不住地磕头,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世子爷交代了,什么都不能说,只说等您养好身子,您想去哪儿都成,绝不拦着。”
江映昭吸了口气,心底那股被压抑的不安,愈发浓烈。
她冷眼逼视着翠竹,一字一句。
“把话说清楚,不许有半个字的隐瞒。”
翠竹却只是一个劲地摇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什么都不肯说。
那大夫更是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连江映昭的眼神都不敢再接。
正在这时,闻成和江松也来看她。
一进屋,瞧见这副场景,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有些奇怪,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
江映昭的心头,倏地窜起一团火气。
好,真好。
所有人都知道,就瞒着她一个。
沈鹤渊,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不问清楚,她心里难安。
江映昭索性也不再逼问,直接冷笑一声。
“你们不说就算了。”
她拎起已经收拾好的包袱,越过众人,便要往外走。
“我立刻就走,你们也不必拦着。”
她扬声对着闻成说道。
“兄长,去套马车,我去抱晟儿。”
闻成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最终只是无奈地背过身去。
江映昭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江松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地顿了顿,脸上满是无奈与挣扎,许久,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
“小昭,你……你真的想知道吗?”
江映昭神色不动,指尖却攥紧了手中的包袱。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几乎要将她吞没。
她勉强定了定心神,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江伯伯,关于我的事,我想我有资格知道。”
江松静默片刻,才拄着拐杖,在地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那一声闷响,仿佛是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沙哑的嗓音里满是不忍。
“你这次中的毒,异常凶猛。”
“府里的大夫束手无策,都说……都说让你准备后事了。”
“是世子爷快马加鞭,去孟河山里请了一位神医下山,才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