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松的声音顿了顿,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那神医性子古怪,救人是有条件的。”
“我们……我们也不清楚世子爷究竟答应了神医什么。”
“只知道,世子爷离开的时候,身子……身子十分虚弱,脸色白得吓人,眼看着就像是……”
后面的话,江松再也说不出口,只是痛苦地别过了头去。
江映昭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她的身子晃了晃,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沈鹤渊为了她,去求了神医?
结果自己……病危?
这怎么可能?
沈鹤渊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女人,舍弃自己的性命?
她不信。
她一个字都不信!
可江伯伯是不会骗她的。
还有翠竹,她这几日总是看着自己唉声叹气,欲言又止。
那个大夫,一提到沈鹤渊就支支吾吾。
她早就觉得不对劲,可没想到,事实竟是如此……如此让她难以接受。
双腿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都怔怔地跌坐在了冰凉的地上。
“姑娘!”
翠竹惊呼一声,连忙爬过来扶住她。
“姑娘,您可要撑住啊!千万不要枉费了世子爷的一番苦心!”
江映昭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压下让她混乱的思绪,渐渐冷静下来。
她可以接受沈鹤渊的悔过,可以接受他的情意和爱护。
但她接受不了,他真的为了救自己而死。
若真是如此,那这一辈子,她都不会心安的。
江映昭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翠竹的手腕。
她的指尖冰冷,力气却大得惊人,哑着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那个神医,在何处?”
翠竹被她的眼神吓得一怔,浑身都颤抖起来。
“姑娘……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我要去寻神医,问个清楚。”
几人最终还是没拗过江映昭。
由闻成和翠竹陪着,又带了几个护卫,一同去了孟河山。
马车一路颠簸。
江映昭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色苍白,那无悲无喜的模样,让人瞧一眼便觉得心生悲戚。
到了孟河山山脚下,闻成掀开车帘,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茶铺。
“昭昭,先去歇歇脚,喝口热茶再上山吧。”
江映昭点头应下,由着翠竹扶着下了马车。
几人刚一进茶铺,店家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他手脚麻利地倒上几碗粗茶,又习惯性地开了口。
“几位客官,也是上山去求方神医的吧?”
江映昭抬起眼眸,静静地看着他,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扔在了桌上。
“怎样才能最快见到他?”
店家见了银子,眼睛都亮了,笑嘻嘻地将银子收入怀中。
“姑娘您可算是问对人了!我这茶铺,在山脚下开了十几年,见过来求医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映昭的穿着。
“瞧姑娘这身穿戴,也是富贵人家吧?我跟您说,您这丫鬟随从的,就都别带了。”
“最好啊,您自个儿走路上山,一步一步地走,这样才能显出您的诚意!”
闻成一听,顿时横眉冷竖。
“这山路崎岖难行,我家妹子一个弱女子,如何走得?”
店家撇了撇嘴,一脸的不以为然。
“嘿,不信就算了。”
“比您家更有钱的公子哥儿我都见过,出手就是一锭金子呢!”
“人家还不是照样穿上我这的粗布麻衣,徒步上山?”
“不过啊,人家心诚,当真把那方神医给求下山了!”
江映昭的心骤然一紧,急切追问。
“你说的那个公子,是何时来的?”
店家掰着手指头想了想。
“大概……也就十几天前吧,日子太久,我也记不清了。”
他收了钱,话也多了起来,凑近了些。
“姑娘,你就信我的话吧,准没错!”
江映昭紧紧攥着衣摆,耳边已经再也听不清店家那絮絮叨叨的声音。
十几天前的那个人,可能就是沈鹤渊。
他身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竟甘愿换上粗布麻衣,舍弃世子身份,独自一人,徒步走上这崎岖山路。
仅仅是为她求得一线生机。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对自己的情意,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沉重,这般……让她无力承担。
翠竹见她脸色愈发苍白,身子也微微发着抖,忙轻声唤她。
“姑娘,您没事吧?”
江映昭缓缓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那碗热茶,便准备启程了。
她没有听从店家的话,依旧带着闻成和一众护卫,向山上走去。
方神医身为医者,救人却要如此苛刻的条件,甚至动辄要人性命,这哪里是性情古怪,分明是乖张暴戾!
她今日定要当面问个清楚,沈鹤渊究竟答应了那个神医什么!
马车又颠簸了一个多时辰。
闻成终于掀开车帘,指着不远处的一间茅草屋。
“昭昭,应该就是这里了。”
江映昭应了一声,由翠竹扶着下了车。
她让他们先留在原地,自己先去瞧瞧。
闻成和翠竹自然是满心担忧,拦着不让她一个人去。
江映昭看着他们,神色平静。
“放心,我既然是这位神医治好的病人,他就不会对我下手。”
“你们在这儿等着便是。”
两人见她态度坚决,这才没再阻拦。
江映昭理了理衣衫,独自一人朝着那茅草屋走去。
走近前,才瞧见茅草屋前,一个身量矮小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收拾药材。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一副浑然没察觉到有人靠近的样子。
江映昭在他身后不远处站定,直接开了口。
“多谢方神医救命之恩。”
“此番前来,是想请神医为小女子解惑。”
那男人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扭头瞥了她一眼。
“我不是方神医。”
他的声音有些尖细,听着不怎么舒服。
“你来得不巧,我师傅他出山云游去了。”
江映昭闻言,忽然冷笑了一下。
“方神医不必故弄玄虚。”
“听闻您淡泊名利,向来无欲无求,怎么可能收徒呢?就算您乐意收徒,想来也没人能受得了您这古怪的性情。”
男人被她一番话戳中了痛处,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他站起身,转过来看她。
“你这丫头,口齿可真伶俐。”
“这就是你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