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成的筷子悬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嘴角抽了抽,到底没说出那些难听的话来。
换了从前,他早就嗤一声了。
沈鹤渊真是阴魂不散,才消停了月余就又巴巴的追来了。
可先前在孟河镇,那人为了救昭昭,硬生生用自己的命去换,他是亲眼瞧着的。
这份情谊,纵然他心里再有偏见,也不好昧着良心否认。
他讪讪的收回了筷子,夹起自己碗里的青菜,闷头扒了两口饭。
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翠竹端着那几盘菜去了灶房,搁进锅里拿小火温着。
盖上锅盖的时候,轻轻叹了口气。
世子爷啊世子爷,您可千万别让姑娘白等一场。
西屋里烛火昏黄。
沈晟躺在小床上,小手攥着江映昭的一根手指,翻来覆去的不肯入睡。
江映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节奏平稳,耐心十足。
可她的心思分明不在这里。
耳朵不由自主的竖着,捕捉着院外的一切动静。
风声,虫鸣,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唯独没有她想听见的那个声响。
他说让自己等他,说晚上一定早些回来。
每一句都言之凿凿,笃定的不像话。
可天都黑透了,饭菜都凉了。
人呢?
她不该在意的。
他来不来,有什么打紧?她又没应过他什么。
可心底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像潮水一样,一浪一浪的涌上来,越压越盛。
沈晟折腾了好半响,终于闭上了眼。
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江映昭轻轻抽回手指,替他掖好了被角。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辘辘的车轮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住了。
她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身子已经先一步的动了。
她推开房门,脚步匆匆的往院中去。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虚掩的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头推开。
她的脚步顿住了,就那么站在廊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方才那一刻的急切,此刻回过味来,竟让她有几分赧然。
她不该这么上赶着的,可此刻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沈鹤渊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月色里。
玄色长袍,墨发束起,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难掩的倦色,像是忙了许久。
他的目光一进院门便落在了她身上,那双深沉的眼睛在月色下亮了亮,像是暗夜里忽然点了一盏灯。
“映昭。”
他的嗓音有些哑,却温柔的不像话。
“我来迟了。”
江映昭站在原地,攥了攥袖口,心分明跳的厉害,面上却端出了一副淡淡的神色。
“世子爷公务繁忙。”
她别开脸,语气平平的。
“粗茶淡饭也没什么好吃的,来不来都无妨。”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别扭。
明明等了一整晚,饭都没吃一口,偏偏嘴上还要逞强。
沈鹤渊的脚步没有停,径直走到了她面前。
熟悉的淡淡檀香,混着夜风的凉意,将她包笼罩。
他微微弯下腰,侧着头去看她刻意别开的脸,唇角浮起一抹浅笑。
“这是生气了?”
江映昭的睫毛颤了颤,没看他,也没吭声。
沈鹤渊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低低的,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带着几分宠溺。
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人拢进了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一下一下轻轻摩挲。
“你生气的样子,也可爱。”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头顶落下来。
“今日处理了些麻烦事,所以才来迟了。”
大掌覆在她背上,缓缓的抚着。
“莫恼了,嗯?”
江映昭心中一动,心底那点怨气,顿时松动了几分。
“我还没吃东西呢。”
“你答应了给我做糕点,应该准备了吧?”
江映昭听着他撒娇的语气,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
沈鹤渊唇角弯了弯,揽着她的腰便朝着她的房间走去。
翠竹不知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个大托盘,很有眼色的跟了上去。
“姑娘,世子爷,饭菜都还温着呢。”
她手脚麻利的将几样小菜摆在桌上,还有那几盘江映昭下午做好的糕点,随即便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沈鹤渊看着那几碟子精致的点心,心情顿时大好。
他的小雀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念着他的。
否则又何必费心做这么多花样。
他拿起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慢慢嚼了嚼。
酥脆香甜,还是熟悉的味道。
江映昭默不作声的给他倒了杯热茶,递了过去。
“你既然这么忙,以后就不必特意过来了。”
她本意是体谅他身子不好,来回奔波,太过劳心伤神。
可这话落在沈鹤渊耳中,却成了另一番意味。
他的小雀儿这是还在恼他。
恼他没早些过来,等得饭菜都凉了,糕点也失了最好的味道。
他轻叹一声,抬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奈与宠溺。
随即拿起一块桂花糕,凑到她唇边。
“只要是你做的,冷了也是好吃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哄诱的意味。
“不信,你尝尝?”
江映昭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如今总能把她的每句话都在心里翻来覆去的过上几遍,然后得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结论。
生怕她有一丁点的不高兴。
不知从何时起,他们两人之间,在感情上的主动与被动,早已悄然调换了位置。
这让她心里微微一暖,那点因等待而生的怨气,彻底烟消云散。
她没有拒绝,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将那块桂花糕咬了一半。
清甜的桂花香气在口中弥漫开来。
她还没来得及细品,沈鹤渊便凑了过来,将剩下的另一半糕点咬了去。
温热的唇,顺势覆上了她的。
撬开她的齿关,舌尖探入,卷走那满口的香甜。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细细的品尝,一寸一寸的攻略。
江映昭被他亲的晕晕乎乎,手里的茶杯都险些拿不稳。
眼眸水波潋滟,脸颊很快便染上了一层绯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