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沈鹤渊才意犹未尽的松开怀中的小雀儿。
指腹摩挲着她被吻得嫣红的唇瓣,眼底的墨色浓得化不开。
他一脸笑意,声音暗哑又魅惑。
“滋味委实不错。”
江映昭被他占了便宜,还被如此调戏,有些羞恼的瞪他一眼。
她却不知,自己这一眼含着春水,媚眼如丝。
落在沈鹤渊眼里,只让他心神都跟着一荡。
沈鹤渊又拿起一块芙蓉糕,慢条斯理的吃着。
眼神却一瞬不瞬的,牢牢锁着她霞飞双颊的模样。
像是要将她此刻的娇态,一笔一划,刻进心里。
夜深了。
点心吃完了,茶也凉了,沈鹤渊却没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江映昭看他一眼,走到床边,抱起了自己的枕头。
沈鹤渊的目光跟了过来,眉心微蹙。
“做什么?”
“屋子小,床也小。”
“我去陪晟儿睡。”
话音落下,屋里霎时一静。
沈鹤渊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耐着性子吃完了那顿算不上热乎的饭菜,他以为她那点气该消了。
他以为自己至少能在她这间屋子里,占得一席之地。
结果,她宁可去跟孩子挤一张小床,也要把他一个人撇在这里。
心头那股子欲求不满的火气混着被拒绝的郁闷,烧得他胸口发闷。
可他能怎么样?
发火?强迫她?他舍不得。
只好深吸一口气,将那翻腾的情绪强压下去。
罢了。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去陪晟儿睡。”
说罢,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她面前,从她怀里抽走了那个枕头。
动作算不上温柔,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他转身便走,背影瞧着有几分落寞,又带着几分不甘。
江映昭看着他那副吃瘪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方才还气势汹汹要占地盘的人,这会儿倒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大孩子,连背影都写满了委屈。
这感觉倒新奇。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日天光大亮,江映昭才悠悠转醒。
她坐起身,趿上鞋,推门而出。
院子里却是一番热闹景象。
沈鹤渊的贴身侍卫逐风正站在院中,指挥着几个人,往西屋里搬着东西。
被褥,锦枕,熏香炉,甚至还有一架小小的紫檀木衣架。
一趟又一趟,络绎不绝。
江映昭看得瞠目结舌。
沈鹤渊这是……打算长住了?
翠竹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瞧见她,立刻笑盈盈的迎了上来。
“昭昭,你醒了。”
她朝着西屋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了声音。
“世子爷一早便走了,不过他留了话,说以后想多陪陪小公子,索性就把被褥都搬了过来,这样夜里也好在这边歇下,方便照顾。”
江映昭撇了撇嘴。
什么陪孩子,什么方便照顾,都是借口。
他这是算准了,她不可能开口阻拦,不许他这个当爹的亲近自己的儿子。
这人,真是把每一步都算计的明明白白。
她心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只剩下无奈。
罢了,由他去吧。
早饭过后,江映昭便带着翠竹出了门。
铺子的事耽搁不得,要采买的东西琐碎繁多,米面粮油都得货比三家。
两人在城里转悠了一上午,腿都快走细了。
临近午时,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翠竹指着不远处一个面摊,提议道。
“姑娘,咱们就在那儿吃一碗吧?”
江映昭点了点头。
两人刚坐下,还没等面端上来,邻桌几个汉子的谈话声便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咱们淮州的柳府尹,要完蛋了!”
“怎么回事?”
“说是新来了位姓沈的御史,奉旨巡查,一来就拿柳府尹开刀!查出来不少贪污腐败的烂账呢!”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何止!他那个宝贝儿子,柳大少爷,今儿一早就被官差从被窝里拖出来抓走了!说是强抢民女,还逼死了好几个!”
“活该!真是报应!这柳家父子在淮州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总算是踢到铁板了!”
一时间,叫好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也有人持怀疑态度。
“官官相护,你们别高兴的太早,指不定啊,就是雷声大雨点小,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呢。”
江映昭端着茶碗,慢悠悠的吹开水面的热气。
唇角,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原来沈鹤渊昨日说的“麻烦事”,便是这个。
那个柳公子恐怕到死也想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惹了一个瞧着不起眼的女人,怎么就把全家都搭了进去。
招惹谁不好,偏偏要去招惹沈鹤渊这尊活阎王。
不过,倒也算是为淮州百姓做了件大好事。
也算他,积了回德。
黄昏时分,采买的事情终于谈妥。
江映昭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将单子递给翠竹。
“先记着,明日让闻成去提货便是。”
翠竹接过来仔细叠好揣进怀里,又顺手接过江映昭臂弯里那袋糖炒栗子。
两人沿着长街慢悠悠往回走。
暮色渐浓,街边的铺子陆续点起了灯笼。
昏黄的光连成一片,倒映在青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翠竹剥了颗栗子递过来。
“昭昭,今晚还给世子爷做饭吗?”
江映昭接了栗子,没应声,耳根却不自觉的微微发热。
翠竹便也不追问了,只是笑的眉眼弯弯。
拐进巷子的时候,江映昭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巷口停着一辆马车,瞧着不像是沈鹤渊的。
沈鹤渊的马车通体乌木,低调却不失贵气,而眼前这辆,灰布蒙顶,朴素的近乎寒酸,像是刻意不想引人注目。
江映昭眉心微蹙,下意识往自家院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个身着青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门口,身形微胖,腰弯的很低,看穿戴打扮和气质,瞧着像是大户人家府上的管家。
见她走近,那人立刻迎了上来。
步子迈的急,却还端着几分刻意的恭敬。
“这位便是江姑娘吧?”他拱了拱手,笑容愈发殷勤。
“小的奉我家老爷之命,特来给姑娘送些薄礼,都在马车上,还请姑娘移步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