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的目光往后厨的方向一转,闻成正端着一笼刚蒸好的糕点出来,见她看过去,脚步顿了一下。
江映昭朝他招了招手,闻成一个激灵,往后缩了缩脖子,二话不说扭头钻回了后厨。
端午游玩,他自是不去的,什么成家娶妻,他没兴趣。
江映昭无奈的笑了一声,跑的倒是快。
罢了。
她转回头,看向翠竹。
“那我陪你走一遭。”
翠竹惊喜的抬起头,眼睛瞪的溜圆。
“当真?”
“嗯。”江映昭点了点头,语气随意。
“你若遇着随心的人,我也顺便帮你掌掌眼。”
翠竹立马欢天喜地的拉住她的胳膊,嘴里连声道着谢,人已经拽着她往门外走了。
“闻成,看好铺子!”
江映昭被拉的踉跄了一步,回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里头传来闻成闷闷的应声。
翠湖边,人山人海。
三三两两的少男少女散落在湖畔的草地上、柳荫下。
有人在投壶,围了一圈人叫好。
有人在猜灯谜,对着一排排红纸条抓耳挠腮。
有人在放纸鸢,扯着线跑的满头大汗。
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跑过来,怀里抱着好几只纸鸢,仰着脸笑的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姐姐,买个纸鸢吧!我娘亲做的,飞的可高了!”
江映昭低头看着她,小脸晒的红扑扑,眼神清亮又认真。
她弯下腰,挑了一只画着喜鹊的。
“多少钱?”
“三文!”
小姑娘伸出三根手指头,奶声奶气。
江映昭掏了铜板递过去,接过纸鸢,扭头一看。
翠竹那丫头,早已没了方才的忸怩。
一双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着,左看看右看看,恨不得把周围每个年轻男子都打量个遍。
江映昭轻轻笑出了声。
“怎么样,瞧中哪个了?”
翠竹被这一问,耳根子又红了,嘴上却不肯认。
“没有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那你属意什么样的?”江映昭偏了偏头,语带促狭。
“书生?还是武夫?”
翠竹双手捂住了脸。
“哎呀,昭昭......”
“快别问了!”
江映昭看着她窘迫的样子,没再追问。
两人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说说笑笑。
日头暖融融的照着,湖风拂面,带着水草的清香。
纸鸢在她手里轻轻晃着,投壶声和笑闹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正走着,忽然被前方几道人影拦住了去路。
江映昭脚步一缓,三四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为首那人穿着一件月白宽袍,腰间束着青玉佩,面容清秀,气质斯文。
他朝江映昭拱了拱手,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艳。
随即,竟轻声吟了起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身后几个同伴交换着眼色,有人掩嘴偷笑。
翠竹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
江映昭的眉头微微动了动,苗头瞧着不太对啊......
那书生吟罢,从袖中取出一枚香囊,双手捧着,递到了她面前。
“在下姓苏,名训,字子辉。”
他微微欠身,姿态恭敬,目光却灼灼的。
“对姑娘一见倾心,方才见姑娘喜欢纸鸢,不知是否有荣幸,与姑娘一同放飞?”
四周的目光一下子聚了过来。
几个路过的姑娘掩着嘴窃窃私语,有人投来艳羡的眼神。
翠竹在一旁急的直拉她的袖子。
江映昭垂眼看了一眼那只香囊,缎面精致,绣工也好。
比那人留下的那枚,值钱的多。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瞬,她自己都怔了一下,袖中那枚素色香囊仿佛沉了几分。
她将目光从香囊上移开,看向面前的苏训,唇角弯起一个客气的弧度。
“苏公子客气了。”
“我今日只是陪好友一同来的。”
她侧身让了半步,将翠竹从身后拉到了身侧。
“想必不是苏公子的有缘人。”
语气虽听起来平和,却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苏训手里捧着的香囊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还未开口,身后几个书生便先沉不住气了。
“这位姑娘,既然来了翠湖边上,想必也是知道今日规矩的吧?”
一个穿靛蓝长衫的矮胖书生上前半步,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
“子辉对姑娘一片赤诚,姑娘何故如此戏耍?”
另一个瘦高些的也附和着,摇头晃脑的。
“苏兄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今年秋闱必定高中,前途不可限量。”
他朝江映昭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些居高临下的意味。
“姑娘可不要错过这样的好郎君啊。”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围在一处,话语间皆是暗讽江映昭不识抬举。
翠竹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她上前半步,挡在江映昭身侧,双手叉着腰,扬起了下巴。
“原来只是个秀才啊,真是好生厉害呀。”
她眯了眯眼,嘴角一撇。
“秋闱还没开始呢,你们如何得知他一定会高中?”
她扫了一眼那几人,嗤笑出声。
“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这番话噎得几个书生面面相觑,顿时都涨红了脸。
江映昭看着翠竹那副炸毛的架势,有些无奈的弯了弯嘴角。
这丫头一向如此。
陌生的男子想凑到她身边时,翠竹都是第一个冲出去挡的。
只是今日本来是陪翠竹出来相看的,闹成这样,倒是添了不必要的麻烦。
江映昭轻轻拉了一下翠竹的袖子。
翠竹还瞪着那几人,觉出手上的力道,这才不情不愿的收了声,退回了半步。
江映昭抬起手,从衣袖中取出了那枚素色香囊。
缎面柔软,一枝简单的兰花绣在上头,针脚细密却算不上精巧,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
可她托在掌心里,动作极轻,像是捧着什么了不得的珍宝。
“苏公子抱歉。”
她将香囊亮在身前,语气平和。
“我已经收到了香囊,无法再回应你的心意。”
目光坦然,没有闪躲,也没有歉疚。
“祝公子早日找到有缘人。”
苏训的视线落在那枚香囊上。
素面粗针,一看便是几文钱的地摊货。
和他手中这只精绣的鸳鸯囊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