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掌柜......”
江映昭喊了一声,可那人已经出了门,拐了个弯,没了影。
她站在柜台后头,看着桌上那两包糕点,嘴角微微抿了抿。
到底是在生意场上混了大半辈子的人,嘴上说着赔罪,实际上分明是替少东家表明心意。
这份殷勤,她若是收了,日后便说不清楚。
可人都走了,追也追不上。
翠竹从后厨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两包糕点上,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来。
“昭昭,哪位苏公子?”
她拿手背蹭了蹭鼻尖,满脸警惕。
“送这糕点是什么意思?”
江映昭瞥了她一眼,脸色淡淡的。
“就是端午那日,在翠湖边上见过的那位苏公子。”
“他是苏氏绸缎的少东家。”
翠竹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嘴角往下一拉,眉毛拧成了一股绳。
“这也太不巧了!”
她双手叉腰,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这位苏公子不会还没死心吧?”
“这可不行!”
说着,她伸手便去拿柜台上的糕点,作势要往门外扔。
江映昭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糟蹋东西。”
翠竹的动作僵在半空,委屈巴巴的回头看她。
江映昭松开手,将那两包糕点拢了拢,推到翠竹面前。
“巷口那几个小乞丐,前两日我瞧着瘦得可怜,送过去给他们吃吧。”
翠竹眨了眨眼睛,旋即咧开嘴笑了。
看来昭昭对那个苏训半点意思都没有。
她利落地将糕点抱在怀里,蹬蹬蹬跑出了门,嘴里还嚷着。
“那些小崽子有口福了!”
声音远了,铺子里又安静下来。
闻成从后厨走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两把。
他方才在灶台后头,将两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苏训得事,他没多问。
昭昭心里既然有数,他也不用多费口舌,但他脸上的神色并不轻松。
他在江映昭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搓了搓手,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
“昭昭。”
他压低了嗓音开口。
“下午有个食客,常在衙门口做跑腿的活计,消息灵通得很。”
“他说……淮州城的新府尹,这两日便要上任了。”
江映昭微微抬起眼,闻成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说是从京城过来的,好大的排场。”
“原来的府尹府邸正忙着重新装修,里里外外换了个遍。”
“那食客说,这位新府尹在京城时生活就十分奢靡,百姓们都在传,怕是又来了个搜刮民脂民膏的。”
他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忧色。
“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街坊们都忧愁得很。”
从京城来的,生活奢靡,大张旗鼓地翻新府邸。
这样的官,要么是有靠山不怕人说闲话,要么就是来捞一笔的。
无论是哪一种,对淮州城的百姓来说,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闻成又搓了搓手,声音更低了些。
“昭昭,这位新上任的大人,不会对咱们的生意有影响吧?”
他的目光落在柜台后的账本上,面露犹豫。
“苏氏绸缎的铺子,光是盘下来就不少银子。”
“万一以后生意不好……太容易赔了。”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后面这句话。
“要不,等过一阵,瞧瞧情况再盘?”
江映昭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叩了两下,闻成说的不无道理。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也不知道这把火会烧到哪里。
铺面是大事,押上去的银子若是打了水漂,一家老小的生计便没了着落。
沈晟还那么小,她输不起,也不能输。
沉吟了片刻,她点了点头。
“那就先不急。”
“过两日再定这事。”
闻成长长的松了口气,站起身,又拿围裙擦了擦手,转身往后厨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昭昭,不是我胆小。”
“就是……咱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想出岔子。”
江映昭弯了弯嘴角。
“我知道。”
闻成憨厚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后厨。
江映昭一个人靠在柜台后头,目光落向门外。
凤安街的方向,隔着几条巷子,看不见。
可那间三开门面的铺子,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心底。
不能急,但也不能太慢。
这个世道,机会稍纵即逝。
等得起,也得看等到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新府尹,京城来的。
她忽然觉得这几个字有些刺眼。
京城那个地方,她一辈子都不想再回去了。
天色未明,江映昭已经起身。
她洗漱后换了身素净的衣裳,在厨房里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去了铺子,检查铺子里里的食材。
闻成还在睡,翠竹也没起来。整个铺子里只有她一个人,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堂间。
她的手指在账本上轻轻划过,昨日的账目清晰而完整。
新府尹上任的消息,让她的心思多了几分沉重。
这座城,会因为新府尹的到来而改变吗?
铺子的门被推开时,天色刚刚泛起鱼肚白。
江映昭抬起头,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苏训穿着一身月白长衫,脸上带着早起的倦意,却依旧强撑着笑容。
他手里拎着锦盒,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显得有些局促。
江映昭的眼神淡了下去,放下手中的笔,靠在柜台后头,等着他开口。
苏训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人,这才快步走到柜台前。
他将锦盒放在台面上,轻轻推向她。
“江姑娘。”他的声音比往日低沉了些。
“昨日多有唐突,今日特来赔罪。”
江映昭看了眼锦盒,没有伸手。
苏训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自己打开了盒子。
里头躺着一支毛笔,笔杆是上等竹子,一看就是精品。
“这支笔是家父送与我的。”他的语气变得恳切起来。
“江姑娘蕙质兰心,想来也是写的一手好字。用这支笔记账,想必会顺手些。”
江映昭的眉尖微微一动,这个人,倒是会找借口。
翠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伴随着她匆匆的脚步声,身后还跟着闻成。
“这位公子,我家铺子刚开门,冷锅冷灶的,还没生火呢。”
翠竹走到江映昭身边,挺直了腰杆,一副赶客的架势。
“要不您还是晚点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