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训的笑容没有半分动摇,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
张掌柜昨日的话言犹在耳,想要追求女子就该脸皮厚些,殷勤现的足一些。
他这一夜想了许久,觉得这话有理。
“无妨。”他转向江映昭,做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翠竹的样子。
“在下就想尝尝江姑娘铺子里的手艺,不方便的话,也不勉强。”
江映昭看了翠竹一眼。
翠竹立刻闭上了嘴,但脸上的不满却越来越明显。
江映昭的目光落回到苏训身上,片刻后,她缓缓点了点头。
“翠竹,你去忙吧。”她的声音平静的没有起伏。
“兄长,招待一下客人。”
翠竹不情愿的哼了一声,转身往后厨走去。
她的步子踏的很重,明显是在表达抗议。
闻成看了苏训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不过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准备。
苏训明显松了口气,在离柜台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立刻粘在了江映昭身上,一眨不眨。
江映昭完全没有理会他的目光。
她拿起笔,继续在账本上记录,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声,手腕很稳,每一笔都精准。
苏训就这样坐着,看着她忙活。
她的神态专注而冷静,如同开在夜晚的幽幽昙花。
闻成端来了早点,他将碟子放在苏训面前时,语气阴恻恻的。
“请客人慢用,糕点凉了滋味就不好了。”
话音落下,他就站在了苏训和江映昭之间,挡住了苏训的视线。
苏训打量着闻成那张戒备的脸,顺势开口。
“你是江姑娘的兄长吧?瞧您这一身正气,该不会是个练武的人?”
闻成的表情僵了一瞬,显然没料到这个公子哥会这么说话,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最后只能默默转身离开。
苏训这才垂眼看向面前的食物,但他的心思并不在吃上,每隔几秒,他的目光就会抬起来,去看江映昭。
江映昭忙活完铺子里的事,正要坐下喝口茶。
苏训已经极有眼色的将一杯新沏的茶水递了过来。
“姑娘请喝。”
他的声音里带着讨好的笑意。
“这是新倒的,正好入口。”
江映昭没有接,只是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那目光不带情绪,却看得苏训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他又想起了张掌柜的叮嘱,追姑娘,脸皮要厚一些,自己不能这么容易就退缩了。
苏训定了定神,从容地迎上她的目光,甚至还开了句自以为风趣的玩笑。
“姑娘可是觉得在下长相还堪入眼?”
江映昭摇了摇头,她的神色依旧平静,语气却带上了几分郑重。
“只是觉得公子有一颗赤诚之心。”
“这份赤诚,于对的人而言,自然是好处。”
“于我来说,便是苦恼了。”
苏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举着茶盏的手,在半空中微微颤了颤。
她竟然说,他的心意对她来说是苦恼?
他正想追问两句,问问她为何连个机会都不肯给自己。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两人都循声看去。
只见铺子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行人。
除了为首那人,其余几个都穿着官服,身后还跟着些衣着不凡的本地富户。
所有人都微微躬着身子,大气也不敢出,神态恭敬到了极点。
为首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玄衣长袍,逆着清晨的微光站在门口。
身形颀长,容貌昳丽,周身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尊贵。
他的目光,正不偏不倚地落在江映昭和苏训之间。
江映昭的瞳孔骤然一缩,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门口那人,是沈鹤渊?
他怎么会在这里?身后还带着本地的官员。
难道……
闻成前几日提到的,那位从京城来的新任淮州府尹,是沈鹤渊?
这怎么可能?
他巡查二洲立了功,本可以入阁拜相,怎么会到淮州这种地方来当个府尹?
不等她想明白,沈鹤渊已经迈步走了进来。
他凌厉的眼风朝苏训淡淡一瞥。
只是一眼,苏训却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将江映昭身边的位置让了出来。
沈鹤渊闲适地往柜台旁一靠,姿态慵懒。
他薄唇微启,语气听不出喜怒。
“听闻淮州凤安街有家食肆生意不错,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才刚辰时,铺子里便有了不舍离开的食客。”
江映昭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骨的容貌,只觉得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子酸味。
他没有乔装打扮,就这么大喇喇地出现在了她的铺子里。
一开口,便先吃了一嘴飞醋。
看来这位世子爷此刻的心情,当真不太好。
苏训这才反应过来,此刻的气氛不太对劲。
眼前的男人虽然一身常服,但衣料一看就名贵,肯定不是普通人。
还有这人看江姑娘的眼神,很不对劲。
那眼神里是赤裸裸的侵略和占有,把江姑娘当成了他的所有物。
难道是情敌?
他整了整衣袖,正想着输人不输阵,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咳嗽。
苏训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自己的父亲,竟然站在那几个本地官员的身后,正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出去。
苏训的心中骤然一紧。
能让父亲这么害怕,还跟在一众官员身后……
难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新任的淮州府尹?
他脚下没动,但也不敢再贸然开口了,只是偷偷打量着沈鹤渊,满脸都是疑惑。
沈鹤渊却没心思理会这些阿猫阿狗。
他的眼神近乎贪婪的,看着眼前的小雀儿。
上次一别,又是半个多月。
来淮州上任的程序太繁琐了,按着规矩,本地官员要提前守在城门口相迎,请他入府衙述职,再设宴接风。
可他到了淮州地界,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第一时间,见到她。
于是他干脆把那些繁琐的程序全都推了,只找了个考察民情的由头,直奔她的铺子而来。
没成想,这第一眼看到的,竟是别的男人对他的小雀儿大献殷勤的场面。
沈鹤渊的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