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立刻会意,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大人过誉了。”
“若大人不嫌弃,就请坐吧,小女子给大人做几样糕点尝尝。”
沈鹤渊这才满意的应了一声。
他转头看了眼门外那群大气都不敢出的官员,语气淡漠。
“本官一路奔波,想先吃些东西。”
“各位不如先回吧,晚些时候,本官会去府衙找各位议事。”
一众官员如蒙大赦,齐齐松了口气,连忙躬身行礼,赶紧退了出去。
江映昭的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了一下。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确定。
闻成口中那位从京城来的,排场极大的新任淮州府尹,就是沈鹤渊。
他竟真的放着京城里拜相入阁的大好前程不要,跑到这小小的淮州城来当一个府尹。
是为了她吗?
这个念头只在心底一闪而过,就被她压了下去。
苏训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不是傻子。
方才那番对话,他听的清清楚楚。
新上任的府尹大人,和江姑娘那熟稔又自然的应对。
这两人之间,分明关系不浅。
甚至……有情。
一个惊人的念头猛的窜入他的脑海。
江姑娘说过,她已经和离,还带着个儿子。
难道……她口中那位和离的夫君,就是眼前这位权势滔天的新府尹大人?
苏训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原来......原来她口中那位夫君,竟是这样一位权势滔天的大人物。
他先前的那些殷勤,那些自以为是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不仅是在一个姑娘面前献丑,更是在淮州城新任的府尹大人面前,撬他的墙角。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苏老爷见儿子半天没动静,急得心头火起。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平日里读的那些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吗?连眼前这点形势都看不明白!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几步上前,一把拽住苏训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训儿!”
苏老爷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几个字。
“还不快滚!”
苏训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总算回过神来。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柜台后的江映昭。
她的神色很平静,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仿佛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过客。
苏训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他被父亲连拉带拽地拖出了铺子,狼狈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铺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沈鹤渊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江映昭。
他像是没看见方才那场闹剧一般,施施然地在苏训先前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只是那张凳子,他嫌恶地用帕子擦了擦。
他的小雀儿,谁也别想染指。
江映昭垂下眼,避开了他那如有实质的目光。
她转身进了后厨。
沈鹤渊并不着急。
他已经来到了淮州城,那么余生的时间,便都是他和小雀儿的。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像是饮下了什么琼浆玉液。
连带着那股子酸味,都觉得甘甜了起来。
后厨里,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当作响。
很快,一股子香甜的气息便从里头飘了出来。
江映昭端着一碟新出炉的桂花糕,从后厨走了出来。
她将碟子轻轻放在沈鹤渊面前的桌上。
“大人请用。”
她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沈鹤渊的目光从她脸上,落到那碟精致的糕点上。
桂花糕还冒着热气,被捏成了好看的花朵形状,顶上还点缀着一小撮金黄的桂花。
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手艺没退步。”
他赞了一句,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江映昭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沈鹤渊吃完一块,又拿起一块。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品尝什么绝世美味。
一碟糕点,他足足吃了一刻钟。
直到碟子里空了,他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
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我饿了。”
“想吃你做的阳春面。”
江映昭抬起眼,目光顺着他挺直的脊背,落在他玄色长袍的衣角。
那里沾了几点不易察觉的灰尘,料子也起了些微的褶皱。
从京城到淮州,千里迢迢,一路风尘仆仆。
江映昭的心,蓦地一颤。
所有盘旋在心头的疑问,瞬间都散了。
他为何放弃京城拜相入阁的大好前程,为何偏要来这小小的淮州城,这些问题在看到他沾满灰尘的衣角时,都变得不再重要。
他来了,这便够了。
“好。”
江映昭转身进了后厨。
很快,里头便传来了切菜声,接着是水烧开的声音。
热气很快在厨房里氤氲开来。
水汽模糊了视线,也遮住了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很快就端了出来。
面条筋道,汤色清亮,几根碧绿的葱花点缀其间,简单却诱人。
沈鹤渊拿起筷子,一言不发的吃了起来。
他吃的很认真,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一碗面,很快见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筷,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小锭银子,轻轻放在桌上。
动作规矩,没有半分逾越。
沈鹤渊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头,深深的看了江映昭一眼。
然后,对她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柔情。
以后的日子,还很长。
他终于能长长久久的,守在她身边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用强迫的手段,而是要她心甘情愿。
他要八抬大轿,将她风风光光的迎入府中,昭告天下,江映昭是他沈鹤渊唯一的妻。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