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渊的身影消失在街角。
方才还远远围观,不敢靠近的人群,呼啦一下全都涌了进来。
铺子里瞬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江掌柜!方才那位大人……真的是咱们淮州新来的府尹大人吗?”
“我的天,府尹大人怎么会来您这小铺子?”
“江掌柜,您跟府尹大人是旧相识?”
“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啊?他会不会对咱们淮州城的日子有所影响?”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涌了过来。
闻成和翠竹脸色一变,急忙上前,想将人群拦在外面。
“各位,各位,小店还要做生意……”
“都别挤了!”
江映昭抬了抬手,示意他们不必阻拦。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众人,铺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这位新上任的府尹大人,便是早前巡查过云滇和湖州,揪出无数贪官污吏的沈御史。”
“有他在,诸位可以放心了。”
话音落下,满室哗然。
“什么?是那位沈青天?”
“原来是他!我听说过,他可是为民做主的大好官啊!”
“太好了!这下咱们淮州城的日子能好过了!”
方才还满是担忧和疑虑的脸,此刻全都变成了狂喜。
百姓们奔走相告,一传十,十传百,这则消息飞快传遍了整个淮州城。
百姓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有了这位传说中的青天大老爷,日后淮州城的日子,定然是海晏河清,再也不用受那些贪官的欺压。
江映昭的铺子,生意随之暴涨。
城中百姓几乎踏破了门槛,都想来尝一尝,连府尹大人都赞不绝口的美食。
小小的食肆里,食客们讨论的话题,全都围绕着新任府尹沈鹤渊展开。
各种敬仰和唏嘘声,不绝于耳。
江映昭站在柜台后,静静的听着这些话。
她的唇角,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慢慢漾开一抹笑意。
沈鹤渊,你立下的功绩,为百姓争取的安宁与和乐,终究没有白费。
这份荣光,是属于你自己的。
铺子里的生意,一直忙到月上中天,才算渐渐歇了下来。
江映昭送走最后一波意犹未尽的食客,总算能坐下喝口茶润润喉咙。
喧闹了一整日的铺子恢复了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食物的香气和人声的余温。
她才刚端起茶盏,门口就匆匆走进来一个人。
是苏老爷。
他手里捧着一个檀木匣子,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意,一见到江映昭,就快步上前,深深一揖。
“江掌柜。”
“犬子无状,前些时日多有唐突,还望江掌柜莫要与他计较。”
“这是我们苏氏绸缎铺子的地契,听闻江掌柜想盘下来,您能看上,是我们苏家的荣幸。今日特意给您送来,只当是给您赔罪了。”
江映昭的目光,落在那方精致的木匣上,神色未动。
这位淮州城里有名的富商,嗅觉果然灵敏。
不过是半日功夫,就看出了她与沈鹤渊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这么快就巴巴的赶来示好。
这份礼,送的不是她江映昭,而是看在新任府尹沈鹤渊的面子上。
可她费尽心思想要挣出的这条路,是属于她自己的。
她不想,也不需要,靠着沈鹤渊的权势,去得任何便宜。
江映昭没有去接那个匣子,只是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叠银票,轻轻的放在了桌上。
“苏老爷言重了。”
“令郎先前跟我说过盘下铺子的价钱,这是银票,您点点。”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决。
苏老爷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额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今日将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拽回家中,仔细盘问之下,才知道他竟一直在追求江映昭。
再联想到今日白天,新任府尹大人那满是占有欲的眼神,苏老爷只觉得天都要塌下来了。
撬新任府尹的墙角,他苏家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份礼若是送不出去,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心中的气还没消?
这桩祸事,就不算了结。
他心中越想越慌,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
“江掌柜,这……这万万使不得……”
“您……您就当可怜可怜我吧……”
江映昭看出了他眼底的恐惧,安抚的说道。
“苏老爷不必如此。”
“令郎是个赤诚之人,又年少有为,年纪轻轻便中了秀才,日后潜心向学,定有锦绣前程。”
“铺子的事,我心领了,但做生意,还是一码归一码的好。”
苏老爷愣住了,怔怔的看着江映昭,细细品着她话里的意思。
她说他儿子是个赤诚之人,这是在夸赞。
她说生意一码归一码,这是在表明,她不会因为他儿子的事而迁怒苏家。
这颗高高悬起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苏老爷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后怕的连连点头。
“是,是,江掌柜说的是。”
“那就……那就按江掌柜的意思办。”
江映昭顺利的拿到了铺子的契书。
苏老爷拿着银票,再三道谢后,才脚步虚浮的离开了。
翠竹和闻成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这下好了!铺子盘下来了,咱们明日就雇些人手,好好收拾收拾!”
闻成也跟着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是啊,等新铺子开张,咱们的生意肯定能更好。”
江映昭“嗯”了一声,应下了他们的提议。
夜色已深,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
江映昭刚进了家门,便看到她的厢房里,竟然亮着一豆昏黄的烛光。
窗边,映出一抹修长的剪影。
那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江映昭的脚步,倏的顿住。
她定定的站在原地,遥遥望着那方小窗。
夜风拂过,吹起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神色不禁一点点温柔下来。
她曾以为,上次在这院中一别,便是永别。
却不曾想,有生之年,还能见到这样的一幕。
此刻沈鹤渊不是权势滔天的国公府世子,也不是威严赫赫的淮州府尹,只是一个男人。
在深夜里,抱着他们的孩子,静静的等着她回家。
这副温馨的画面,是她过去连做梦都不敢奢求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