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说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眼神飘向了窗外。
那笑容里,没有一点阴影,全是暖洋洋的,化不开的温柔。
她想起了那个人。
想起他一路追来时,衣角上沾的灰尘。
想起他哄着晟儿和她的时候,温柔得不像话。
想起他为了她,扔掉了唾手可得的一切。
过去那些害怕和不踏实,现在都已经不见了。
苏训看着她脸上的笑,那么温柔,那么满足,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他顿时明白了,这个女人的心里,眼睛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最后那一点点的不甘和念想,终于散得干干净净。
他慢慢站起来,对着她,郑重地行了一礼。
“姑娘,保重。”
说罢,苏训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
背影看着有些孤单,却也带着一股子放下的轻松。
苏训的离开,并没有在江映昭心里掀起什么波澜。
她只是没想到,只见过几面,苏训便对自己情根深种。
这样赤诚的人,想来要放下,并不容易。
不过,那都已经是与她无关的事了。
江映昭正打算下楼去看看酒楼里的情形,闻成却领着一个身着劲装的男人走了上来。
“昭昭,这人非要见您,怎么都打发不走。”
江映昭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他一身风尘仆仆,显然是赶了许久的路。
“是谁让你来的?”
那人闻言,恭敬地躬下身,双手捧着一个锦盒,往前递了递。
“回姑娘,是沈将军派属下从边关赶来。”
江映昭一怔。
沈将军,沈谨!
闻成并不知道江映昭在国公府的那些旧事,脸上还是一片茫然。
可他看着江映昭一瞬间愣住的神情,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江映昭没有开口,那人便一直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十分坚持。
她这才走上前,接过了那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把匕首。
匕首制作精巧,寒光凛凛,一看便知不是俗物。
她挑了挑眉。
“这是何意?”
那人回话道,“两年前,沈将军在渡江一战中,便是用此匕首,取得了敌将首级,立下赫赫战功。”
“这几年,沈将军一直将此物贴身佩戴。”
“将军得知姑娘在淮州平安顺遂,心中十分欣慰,遂命属下特意将此物送来,以作恭贺。”
江映昭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沈谨那张脸。
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国公府二公子。
从最初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厌恶,到后来笨拙的照顾。
再到被她利用,最后心甘情愿的亲手将他的发妻许清月送去流放。
如今,竟也猜出了她假死一事的真相。
没有怨怼,却还派人送来礼物.......
又是一场理不清的恩怨纠缠。
她“啪嗒”一声,合上了锦盒。
“心意我领了,但这礼物太贵重,我不能收。”
“还是让这把匕首,继续守护将军,也守护边关的百姓平安吧。”
那人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似乎还想再劝说些什么。
可对上江映昭那双清冷的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最终只化为一声苦笑。
“是,属下明白了。”
“打扰姑娘了。”
他收回锦盒,恭敬地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开了。
那护卫刚走到楼梯口,便与迎面而来的沈鹤渊撞了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护卫像是见了鬼,浑身打了个激灵,脚下的步子更快了,转瞬便没了踪影。
江映昭只当没看见方才那一幕,重新坐了回去,将苏训送来的贺礼拆开。
竟是上次苏训便想送给她的毛笔。
她拿起那支笔,在指尖轻轻转了转,细细端详着。
沈鹤渊走上前来,目光在那支毛笔上瞥了一眼,脸色顿时有些不虞。
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酸意。
“江掌柜今日可真是春风得意,我一时不察,竟冒出来这么多阿猫阿狗跑来献殷勤。”
江映昭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次的醋,吃的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一个已经准备动身进京参加秋闱,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他何必在意?
她将毛笔放回盒子里收好。
“还没谢过沈大人亲笔赐匾。”
“只是……城中百姓如今都在私下传,说你我之间关系匪浅,倒让我有些苦恼了。”
沈鹤渊微微俯下身,凑到她的面前,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只是私下传吗?”
“映昭,你这是在暗示我,应该将我们的关系公之于众?”
“怎么,你终于愿意嫁给我了?”
江映昭被他一番话噎得不轻。
她就知道,论斗嘴,自己从来都不是他的对手。
但嘴上偏不肯认输。
“我还年轻,这酒楼才刚刚开张,大把的银子等着我来赚呢。”
“儿女私情这些事,我可没时间考虑。”
沈鹤渊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顺势在她身旁坐下,语气里满是纵容。
“好。”
“都依你。”
缘来酒楼,江映昭在柜台后坐着,算盘珠子拨的啪啪响,账册翻了一页又一页。
窗外是凤安街的暮色,人声渐渐稀落,炊烟混着食香飘进来,带着几分市井的烟火气。
眼神却不老实,时不时往门口飘一下。
翠竹站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笑着说,“昭昭,您这是在等世子爷呢?”
江映昭别开脸,没应声。
翠竹嘿嘿一笑,“世子爷衙里兴许有事耽搁了,晚饭肯定能来,你别急。”
江映昭抬眼瞥了她一下,没说话,唇角却不自觉松动了一分。
她低下头,眼神重新落回账册上,心里却已经转开了。
后厨那锅燕窝,得交代多炖一会儿。
这两日沈鹤渊来时,眼底总带着淡淡的青色,神色瞧着疲乏,许是公务压着,没睡好。
她合上账册,正要去后厨,门外响起车轮辗过青石板的声音,沉稳而缓。
翠竹眼睛一亮,拔腿就往门口跑,“定是世子爷来了,我去迎迎!”
江映昭脚步停了停,往门口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