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我不知好歹,是因为,我这辈子,不想再矮人一头的活着了。”
“若是沈鹤渊娶我,只能是正妻,我与他平起平坐,没有高低之分。”
“若是不能,那便各自安好,也没什么可惜的。”
老夫人正端着茶盏的手,顿在了半空。
她紧紧皱起眉头,凌厉的目光直直看向江映昭,脸色已然不虞。
“怎么,你竟不满意侧妃的位置,只想做世子妃?”
江映昭听了,唇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笑意。
“老夫人,如今我生活富足,根本没打算再嫁人,世子妃的人选,于您来说,要慎之又慎。”
“对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她如今自己挣下的这份家业,自己过的这份舒心日子,是拿什么金尊玉贵的身份都换不来的。
国公府那种地方,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半步。
老夫人听到这番话,将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搁,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顿时怒道。
“江氏!”
“莫要因为鹤渊宠你,你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为了你,已经断送了锦绣前程,你竟还不知足吗?”
对于高高在上的国公府老祖宗来说,许她一个侧妃之位,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看得起她了。
可她根本就不稀罕!
什么锦绣全程,又不是她逼着沈鹤渊断送的!
胸口堵着一股闷气,江映昭垂下眼,连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
正打算送客,话还没说出口,雅间的门却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沈鹤渊一身官服,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目光先是落在垂头不语的江映昭身上,见她神色还好,才稍稍松了口气。
随即,他看向自己的祖母,眉头微蹙。
“祖母来淮州,怎么没提前知会一声?”
老夫人冷哼一声,眼里的怒气还没散。
“怎么,我来看自己的孙儿,还需要提前知会吗?”
她说着,目光转向沈鹤渊,带着几分质问。
“鹤渊,方才我和江氏已经提过你们二人的婚事,她不应准!”
“怎么,你们是想就这么无名无分的过下去吗?”
“你们想怎样,我一把老骨头,自是管不住,那晟儿呢?”
老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句句都透带着怒气。
“晟儿是沈家的子嗣,身份贵重,怎能养在市井小民膝下?”
沈鹤渊顿时沉下脸,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祖母,我与映昭的事,我们自有打算,不劳您操心。”
他上前一步,隐隐将江映昭护在身后,语气里已带了些不耐。
“天色晚了,还请您先随孙儿回府吧。”
老夫人被他这番话堵得心口一滞,气得冷哼一声。
可看着孙儿那张难看的脸,她也没再多说。
终究是自己疼到大的孩子,在外人面前,总要给他留几分颜面。
老夫人站起身,由丫鬟扶着,转身便往外走。
沈鹤渊想去牵江映昭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江映昭垂着眼,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
“世子爷还是先回去看看老夫人吧。”
沈鹤渊的手僵在半空,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得出,江映昭是真动了怒了。
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能让她连场面都懒得维持,可见祖母方才的话有多难听。
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他暗恼祖母来淮州,竟瞒得这样死,让他没有半点防备。
心头的火气,转瞬又化为对眼前人的心疼和愧疚。
他放缓了语气,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
“映昭,你别气。”
“祖母那边,我会去说清楚。”
“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等着我。”
江映昭却只是背过身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世子爷还是先回吧。”
沈鹤渊看着她决绝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知道她的性子,此刻再多说,也只是火上浇油。
他最终只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离开了雅间。
脚步声远了,翠竹这才敢从门外探进头来,脸上满是担忧。
“昭昭……”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方才老夫人她……说什么了?”
江映昭心乱如麻。
她早就知道,国公府那样的人家,从上到下,没一个瞧得上她。
能许她一个侧妃之位,恐怕还是看在沈晟和沈鹤渊的面子上。
可这终究是意难平。
凭什么?
她从泥潭里一步步爬出来,靠自己的本事挣下这份家业,活得堂堂正正,凭什么还要回去做人妾室,看人脸色,过那种仰人鼻息的日子?
那和从前在许府在国公府的日子,又有什么分别!
她缓缓垂下头,声音里透着一股疲惫。
“没什么。”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去忙吧。”
翠竹见她这副模样,心里更是忧心忡忡,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应了一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雅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江映昭端起桌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冰冷的茶水滑入喉中,激得她打了个寒颤,却也让那颗烦乱的心稍稍冷静了些。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苦笑。
她这一生,好像总是在和这些事情纠缠,怎么都挣不脱。
沈鹤渊回到府里时,老夫人正由丫鬟伺候着喝安神茶,脸上余怒未消。
他一言不发,撩起官袍前襟,直直跪在了老夫人面前。
屋子里伺候的丫鬟婆子吓得大气不敢出,纷纷垂下了头。
老夫人将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溅出几滴茶水。
“你这是做什么?”
沈鹤渊挺直了背脊,目光沉静,直视着她。
“祖母既已成全了孙儿,今日又为何瞒着孙儿去寻映昭?”
老夫人被他这句质问堵得心口发闷,脸色瞬间铁青。
“你这是在怪祖母吗?”
“孙儿不敢。”
他嘴上说着不敢,可那眼神,那姿态,分明就是责问。
“孙儿不惜断送前程,舍了京城的一切,就是为了能来淮州,与映昭和晟儿一家团聚。”
“祖母既然明白孙儿的心,为何不成全到底?”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她的一片苦心,竟被当成了驴肝肺。
为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贵女为正妻,既能稳固他这一支在国公府的地位,也能堵住京城那些悠悠众口,这难道不是为他好吗?
江氏那样的出身,做个侧室已是天大的抬举,她竟还不满足。
这个从小被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孙儿,何曾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都是为了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