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江氏就是一段孽缘!”
老夫人撑着桌子站起身,指着他的手都在颤抖。
“鹤渊,你还年轻,此刻一头扎进情爱之中,但日后呢?日后等你清醒过来,你定会后悔的,祖母这是在帮你!”
沈鹤渊闻言,唇角竟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祖母,您从前为孙儿的好,孙儿都记在心中。”
“但孙儿已经长大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对我来说,一生一世一双人,便是最好的。”
他要给江映昭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的侧妃之位。
他要给她堂堂正正的妻位,要让她站在自己身边,再不必受任何人的白眼和轻贱。
这份决心,谁也动摇不了,便是他最敬重的祖母,也不行。
“祖母若看不惯孙儿此举,孙儿会尽快派人送祖母回京。”
这话说的又冷又硬,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
老夫人只觉得眼前一黑,胸口那股气再也喘不上来。
她指着沈鹤渊,嘴唇哆嗦着。
“你……你……”
随即身子一软,直直往后倒了下去。
“祖母!”
“老夫人!”
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沈鹤渊将祖母气晕时,江映昭正提着食盒,回了自己置办的宅子。
她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径直去了江松的屋里。
自从见过老夫人后,她心里就乱糟糟的,没了主意,想找家里唯一的长辈说说话。
江松正坐在灯下看书,见她进来,还提着缘来酒楼的食盒,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卷。
江映昭将几样精致的小菜一一摆在桌上,又给他倒了杯清酒。
她做着这一切,一言不发,神色也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可江松看着江映昭那双没什么神采的眼睛,还是皱了皱眉。
“小昭,你有心事?”
江映昭抿了抿唇,在桌边坐下,这才低低地开了口。
“国公府的老夫人来了淮州,今日去了酒楼。”
江松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微变,随即化为一声叹息。
他早就料到,国公府那样的人家,不会轻易罢休。
“老夫人对你说了什么?让你离开淮州,离沈世子远远的吗?”
江映昭摇了摇头。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看着里头清凌凌的酒液,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夫人许了我世子侧妃之位,让我与沈鹤渊尽快成亲。”
江松听了,先是一愣,随即撇了撇嘴,发出一声冷哼。
那声音里,满是不屑和嘲讽。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重重放下杯子,看着自己的女儿。
“我家小昭才不稀罕什么侧妃之位,对吧?”
江映昭没有反驳,只是端起面前盛满清酒的杯子,仰起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带着一股灼热。
她平时极少饮酒。
可此时此刻,她却觉得,只有这烈酒的滋味,才能压下心头那股翻涌的荒唐感。
清醒的面对现实,清楚的明白,想和沈鹤渊做一对平凡夫妻,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这比酒还烈,还呛人。
江松见她这么喝酒,没有拦着,反而也举起杯,陪着她喝了一杯。
酒杯落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些日子,沈世子对你的心思,别说我这个当伯伯的看在眼里,就是这淮州城里的百姓,私下里也都在说。”
“依我看,那老夫人说什么不打紧,沈世子的心意,才是最要紧的!”
江映昭听了,唇角勾起一抹苦笑,带着几分自嘲。
“他的心意……”
她顿了顿,声音低的几乎听不见,“或许他是有真心,但我……却始终不敢。”
这半辈子,她活的太累了。
从许府那个不见天日的角落,到后来费尽心思的报仇雪恨,哪一日不是在算计中度过,哪一夜不是在担惊受怕里熬着。
如今,好不容易才挣脱了那些枷锁,能过几天舒心日子。
她怎么会愿意,怎么敢愿意,为了虚无缥缈的感情,再一头扎进国公府那样的高门大户里去?
这也是她迟迟不肯对沈鹤渊松口的真正缘由。
江松看着她脸上的疲惫,心里一疼,忍不住摇头叹息。
“你这孩子,真是难得糊涂。”
“感情这事,本就只能遵从自己的内心,你就算这么忍着、避着,又能到几时呢?”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几分郑重。
“难道你忘了,当初在孟河镇,他是如何为了救你的性命,甘心吞下那致命的毒药?那不是假的,是能要命的!”
“既然他有情,你也有意,你们之间的阻碍,都已经被他一点点搬开了,你为什么就不能为自己,也为他,再努力一把呢?”
江松定定的看着她,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
“难道,你真想让自己后悔一辈子吗?”
江映昭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后悔一辈子吗?
江松的话,重重砸在她心口,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脑海里,不受控制的闪过一幕幕画面。
从淮州重逢,到他放弃入阁拜相的机会,自请调任。
从他笨拙的学习讨好她,到为了她和晟儿,一点点放下身段。
细数这一路走来的坎坷,沈鹤渊确实放弃了太多,也退让了太多。
他用行动,已经一点一点凿开了她冰封的心墙。
她如今已经对他动了真情,这颗心,骗不了人。
难道,真的要因为自己的胆怯,因为对过往的恐惧,就这么放弃唾手可得的幸福吗?
她攥着手里的酒杯,眼底的迷茫与挣扎渐渐散去,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亮起来。
日头高高挂起,透过雅间的窗棂洒进来,落了满地碎光。
江映昭坐在桌前,手里捏着账本,却半天没翻动一页。
眼睛盯着纸上的字,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昨夜那杯酒的辣意似乎还残留在喉间,连带着江伯伯那番话,一遍遍在脑海里翻涌。
她攥了攥手指,将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翠竹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额角还沁着薄汗,一看就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昭昭,不好了。”
她压低了声音,凑到江映昭跟前。
“我方才去找逐风打听了一下,昨日世子爷把老夫人气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