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缓缓翻转手掌,反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扣,她的指尖嵌入他指缝间,用了些力气。
沈鹤渊浑身一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他的小雀儿,从两人重逢后,便没有这般主动过。
他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清凌凌的眼睛。
江映昭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避。
“老夫人既然因为我们的事被气病了.......”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想守在老夫人床前侍疾,也算是……替你尽一份孝心。”
话音落下,秋风穿过亭子,吹动了她鬓边的碎发。
她的神色很平静,可耳尖却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粉色。
沈鹤渊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他的小雀儿要留在沈府,守在祖母床前侍疾。
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这是她在向他表态,也是在向老夫人表态。
她终于愿意同他在一起了。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抱得又紧又用力,像是怕她下一刻就反悔。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间,带着几分虔诚的珍重。
“映昭。”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欢喜和颤抖。
“我很欢喜……你肯为我做出这样的让步。”
江映昭被他箍在怀里,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气。
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也烫得厉害。
她没有挣开,只是闷声道:“松开些,喘不过气了。”
沈鹤渊闻言,非但没松,反而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舍得松开手,双手捧着她的脸,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他眼底的笑意快要溢出来,连眉梢都是飞扬的。
可随即,又敛了敛神色,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
“不过侍疾辛苦,府里有丫鬟和大夫照顾祖母,不必你亲自守着。”
“你每日来坐坐,陪祖母说说话便好,旁的事,有我。”
江映昭看着他那张因为欢喜而格外生动的脸,唇角不自觉地微微翘起。
沈鹤渊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祖母方才醒了,精神还好。”
他侧过身,朝内院的方向偏了偏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和试探。
“不如……你同我去看看祖母,好吗?”
江映昭点了点头。
沈鹤渊牵着她,穿过游廊,往后院走去。
府里的丫鬟婆子见了这一幕,纷纷低下头,不敢多看。
可那些悄悄抬起的眼角里,分明藏着压不住的惊讶。
沈府里终于要有女主人了吗?
江映昭察觉到那些目光,耳尖又开始发烫。
她想抽回手,沈鹤渊却不肯松。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弯,目光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柔意。
江映昭便没再挣。
老夫人的院子安安静静的,门口守着两个丫鬟,见世子爷来了,忙屈膝行礼。
跨进门槛,一股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光线昏暗,帷幕半垂着,将床榻遮去了大半。
大夫正坐在榻前,手指搭在老夫人腕上,低声叮嘱着什么。
“……切不可再动气了,老夫人年事已高,需安心静养,少思少虑,方是良策。”
老夫人哼了一声,没搭理。
江映昭站在门内,脚步忽然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帷幕后那道模糊的身影上,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昨日老夫人的那些话犹在耳边,那些讥讽,那些轻视,字字扎心。
若此刻老夫人见了她,又情绪激动起来,病情加重,那她今日这一趟,岂不是好心办了坏事?
想到这些,手心里顿时沁出了一层薄汗。
沈鹤渊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迟疑。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低头看着她,掌心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跟我来,别怕。”
声音极低,只说给她一个人听。
江映昭抬眼看他,对上那双沉稳的眼睛,心头那股慌乱便被按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微微颔首。
沈鹤渊这才松开她的手,冲屋内的丫鬟婆子摆了摆手。
“都先退下吧。”
丫鬟们如蒙大赦,鱼贯而出。
大夫也收了药箱,朝沈鹤渊拱手告退。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三个人。
老夫人靠在榻上,一张脸别向里侧,看也不看沈鹤渊一眼。
花白的头发散在枕上,脸色蜡黄,唇上没有半点血色。
昨日那个一身威严的老人,此刻看起来竟有些可怜。
可她那股子赌气的架势,倒是半分没减。
沈鹤渊见了,也不恼,反倒勾起了唇角。
他走上前,在榻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祖母还不肯理孙儿吗?”
老夫人眼皮都没抬,鼻子里哼出一声,权当回应。
沈鹤渊笑了笑,往旁边看了一眼,朝江映昭微微颔首。
“孙媳妇给您带了些吃食,赏脸尝一口?”
孙媳妇这三个字落进老夫人耳朵里,那张紧绷的脸终于有了反应。
她皱起眉头,扭过脸来。
目光越过沈鹤渊,落在站在桌边的江映昭身上。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瞬间燃起一簇火。
“你来干什么?”
声音沙哑,却带着十足的锐利。
江映昭没有退,而是动作不急不缓的将桌上的食盒打开。
盖子掀起,饭菜的香气便弥漫开来。
一道道菜色被她一一取出,摆在桌面上。
参汤、燕窝、清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碟桂花糕,都是她亲手做的。
“老夫人一路颠簸来到淮州,水土不服,身子本就疲乏。”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诚恳。
“昨日是我失礼了,今日特来赔罪。”
老夫人盯着她,目光里满是审视。
那碟桂花糕就摆在眼前,做的精巧,卖相极好。
可老夫人看都不看一眼,冷冷收回了目光。
沈鹤渊见状,也不气馁。
他端起桌上的参汤,拿起瓷勺,舀了小半勺,送到老夫人唇边。
“祖母,您有气就罚孙儿。”
他的语气温和,带着几分哄劝。
“莫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映昭也是好心。”
老夫人侧过脸,避开了那勺参汤,一声冷哼从鼻腔里逼出来。
“她的好心,我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