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江映昭只觉得胸口闷闷地堵了一下。
若娘还在,知道她要嫁给心爱的人了,该有多高兴。
只可惜.......
她垂下眼,没接话。
江松察觉到她神色变了,立刻拍了拍桌面,把话头岔开。
“哎,我得赶紧出门,城南那家绣坊的周娘子手艺最好,再晚了怕被旁人定走了.......”
话音没落,院门便被人推开了。
沈鹤渊跨进门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逐风,另一个是位头发花白、身板挺直的老嬷嬷。
江映昭第一眼的视线,落在了沈鹤渊身上。
今日他没穿惯常的玄色衣袍,而是换了一件绯色长袍。
衣料是上好的蜀锦,暗纹在日光下隐隐泛着光。
这颜色衬得他整个人亮了一截,眉眼间那点清冷被冲淡了,添了几分难得的鲜活。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沈鹤渊捕捉到了那道打量的视线,挑了挑眉,嘴角微弯。
“这袍子是逐风推荐的。”
他慢悠悠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点显摆的意思。
“说喜事将近,让我多穿些绯色应个景,你见了会喜欢。”
“没想到,倒真被他说中了。”
江映昭别过脸去,脸颊飞起一抹薄红。
“谁说我欢喜了?”
沈鹤渊笑了笑,没拆穿她。
不过回头得吩咐逐风,新衣多挑些鲜亮的料子,横竖她爱看。
江松正要往外走,被沈鹤渊拦住了。
“江伯伯不必费心了。”
沈鹤渊拱了拱手,姿态摆得低。
“婚事的一应准备,还是交由小婿来办吧。”
江松一愣,还没来得及推辞,沈鹤渊已经侧身让开了半步。
身后那位老嬷嬷上前,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老奴周氏,给世子妃请安。”
她直起身,面容和蔼,通身的气度却压得住场面。
“老奴是老夫人特意从京中派来,操持世子与世子妃婚事的。”
“您的喜服、嫁妆、婚仪等诸项事宜,老奴都会安排妥当。”
“世子妃尽管放心。”
江映昭怔了一瞬。
老夫人回京才半月,便已经张罗上了。
从京城到淮州,千里迢迢,还特意遣了得力的嬷嬷过来。
这份郑重,分明是要告诉所有人,这桩婚事,国公府认了,老祖宗亲自过了目。
她垂下眼,只可惜大婚那日,老人家怕是来不了了。
她收回思绪,朝周嬷嬷点了点头。
“有劳嬷嬷。”
“一切听嬷嬷安排。”
周嬷嬷笑着应了,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单子,双手递到江映昭手中。
“这是老夫人亲拟的婚仪章程,请世子妃过目。”
江映昭接过来,展开一看,蝇头小楷,写了满满四页。
从聘礼到喜服的绣样,从婚宴的席面到迎亲的时辰,桩桩件件,无一遗漏。
末尾那行字,墨迹比前头的都重。
“映昭吾孙媳,大婚之日,万事皆顺。祖母盼之。”
江映昭拿着那张纸的手,微微收紧了。
沈鹤渊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一眼纸上的字,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着纸张的手背上。
周嬷嬷来了以后,江家那座小院便忙得翻了天。
量体裁衣、绣喜服、备聘礼、排婚仪,桩桩件件都有章程,一日也不得闲。
江映昭原以为自己只需等着便好,谁知光是为她量尺寸,便折腾了大半天。
更别提其他的琐碎事,简直比平日里打理酒楼的生意还要累。
“世子妃的喜服,老夫人特意嘱咐,要用苏绣坊的双面绣。”
周嬷嬷一边记,一边絮叨。
“料子是从京里带来的,大红妆花缎,满绣鸾凤,金线走边。”
“淮州虽没京城的排场,可该有的体面,一样都不能少。”
江映昭站在原地,由着嬷嬷摆弄。
虽然有些乏累,眉眼中却藏着浓浓的欢喜。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到了办喜事这天。
天光刚破,整个淮州城就热闹起来了。
锣鼓声从街头响到巷尾,鞭炮炸得噼里啪啦,青石板上铺了一层红色的碎纸屑。
沈鹤渊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绯红喜服,胸前系着大红绸花。
身后跟着长长的迎亲队伍,逐风骑马跟在侧后方,手里攥着一把红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满街的百姓挤在道路两旁,踮着脚往里头张望。
“沈大人成亲啦!”
“恭喜沈大人!恭喜世子妃!”
有胆子大的妇人直接冲着马上喊。
“沈大人今日可真俊!”
沈鹤渊端坐马上,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他抬了抬手,身后的小厮便捧着托盘散开,将喜糖一把一把地撒向人群。
孩子们欢叫着去抢,大人也跟着笑,整条街都充满喜庆的气氛。
沈鹤渊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巷子尽头那扇贴着红双喜的院门上。
那里头坐着他要娶回家的人。
江家院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铜镜前,江映昭端端正正坐着。
喜服已经穿戴齐整,大红妆花缎裹着她纤细的身段,金线绣的鸾凤在烛光下浮动,凤冠上的流苏垂在鬓边,细碎地晃。
喜婆蹲在一旁,替她理了理裙摆,抬头一看,愣了好一阵。
“哎哟,世子妃今日这模样,老婆子操持了半辈子的喜事,没见过比您更美的新娘子。”
翠竹和闻家兄妹站在门边,满脸都是笑,眼圈却红红的。
“昭昭,你今日可真好看。”
闻成在后头使劲点头,嘴笨,憋了半天只蹦出一句。
“昭昭,你要嫁人了,要是日后沈世子对你不好,你就告诉阿兄,阿兄为你出气!”
闻香立马拉了拉闻成,脆生生的一笑。
“昭昭姐肯定不会受欺负的,阿兄,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要说这些不中听的话!”
翠竹也笑,抬手戳了戳闻成的脑门。
“瞧瞧,你这榆木脑袋,都比不上阿香!”
江映昭冲几人弯了弯唇,眼眶也有些红了。
“你们说的,我都记下了,放心吧。”
喜婆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拍了拍手。
“时辰差不多了,该盖盖头了。”
大红盖头从头顶落下来,眼前的光一下子暗了,世界缩成一片朦胧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