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被扶着坐到床沿,喜婆理了理她的裙摆,压低了声音询问。
“世子妃,折腾了大半日,可饿了?要不要先用些茶点?”
江映昭还没应声,喜婆又笑了。
“世子爷特意交代了,不必管那些俗礼,万不能让世子妃饿着肚子。”
她顿了顿,语带打趣。
“世子爷当真是心疼夫人您呐。”
江映昭在盖头底下抿了抿唇。
从早起梳妆到现在,水米未沾,的确饿了。
可这盖头还没掀呢。
“你们先下去吧。”
喜婆愣了一下,旋即会意,笑着招呼屋里几个丫鬟退了出去,自己也跟着带上了门。
房中安静下来,江映昭这才撩起红盖头,长舒了一口气。
凤冠压得头皮发麻,她抬手扶了扶,起身走到桌边。
桌上早就备好了四碟精致糕点,一盅燕窝粥,还有两碟小菜。
一看便是沈鹤渊命人准备的,倒是细心。
她捻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是她自己酒楼里的方子。
第二块糕点刚送到嘴边,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她下意识扭过头。
沈鹤渊站在门口,肩上还挂着一片不知谁撒的花瓣,衣领微松,脸上带着三分酒意。
他看着他的小雀儿将盖头掀了,嘴里还叼着半块桂花糕,腮帮子鼓着,一张脸涨得通红。
愣了一息,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江映昭飞快把糕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抄起盖头往头上一盖,端端正正的坐好。
“你怎么这个时辰就来了?”
她的嗓音闷在盖头底下,带着一丝慌乱。
“前头喜宴还没散,新郎官不去敬酒?”
沈鹤渊反手合上门,大步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握住她的手,拇指蹭了蹭她指尖沾着的糕点碎屑。
“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自然要陪在你身边。”
江映昭哼了一声。
“你这么迫不及待地入洞房,不怕同僚笑你?”
话音刚落,腰间一紧。
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起身朝床榻走去。
“笑我什么?”
他低头看她,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笑我畏妻如虎?”
“倒也没说错。”
他将她轻轻放在铺着红缎的床上。
“你若皱一皱眉头,我便怕得魂都丢了。”
江映昭侧过脸,轻哼一声。
“你可别在外头平白辱我清誉。”
“满淮州城谁不知道江掌柜性子最温和?”
沈鹤渊笑着应了。
“夫人说得对,夫人性情最是温和。”
他直起身,从床头的案几上拿起那柄如意金秤杆。
秤杆伸到她面前,稳稳挑起红盖头的一角。
红纱一寸一寸掀起,露出她的下颌、鼻尖、眉眼。
龙凤烛的光落在她脸上,妆容精致,凤冠下的流苏垂在鬓边,细碎地晃。
沈鹤渊手中的秤杆顿住了,一瞬不瞬的看着她。
江映昭被他盯得耳根发烫,偏过头去。
“看什么......”
他搁下秤杆,弯腰凑近她,额头抵上了她的。
“自然是看我的妻。”
龙凤烛的火苗跳了跳,暖光映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江映昭偏过头,耳根烧得厉害。
沈鹤渊没急着退开,抬手摘下她头上的凤冠,搁到一旁。
凤冠沉得很,压了大半日,发髻都有些松了。
他随手将那根嵌珠金簪也抽了出来,乌发便散落下来,铺在大红缎面上。
她伸手去拢头发,被他按住了。
“别动。”
他拿起床头案几上的合卺酒壶,倾了两杯。
酒液澄澈,泛着浅浅的琥珀色,入杯时带出一缕清甜的果香。
他递了一杯到她手边。
江映昭接过杯子,低头看了一眼。
“这酒……是我酒楼里酿的青梅酒?”
沈鹤渊笑了一声。
“特意让逐风去你后厨搬来的。”
他端着杯,朝她微微一抬。
“映昭。”
“如今我们已经成亲了。”
他顿了一下,杯沿抵在唇边,眼底带着戏谑的笑意。
“你对我,是不是该换个称呼了?”
江映昭捏着酒杯的手指动了动,烛光晃在她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她垂着眼,半晌没吭声。
沈鹤渊也不催,就那么端着酒杯,歪着头看她。
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抬起脸,唇角弯了一弯,轻轻启口。
“夫君。”
两个字含在齿间,轻得几乎没有声息。
沈鹤渊手里的杯子晃了一下,酒液溅出来一滴,落在他的虎口上,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她,喉结滚了滚。
“再叫一声。”
江映昭抿住唇,不肯了。
他也不恼,笑意从眼底一点点漫上来,端起酒杯。
“夫人,请。”
两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她仰头饮尽,青梅酒滑过喉咙,甜中带着一丝微醺的暖。
沈鹤渊也一口饮尽。
搁下杯子的瞬间,他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将人拢进怀里。
她撑着他的胸膛,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指腹已经抵上了她的眉骨,一点一点,顺着眉尾描下去。
过鼻梁,过颧骨,最后停在她的唇角。
“映昭。”
他的指尖贴着她下唇的弧度,轻轻摩挲了一下。
“我终于娶到你了。”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他微微俯身。
唇落下来的时候,龙凤烛的火苗晃了一下。
大红帐幔垂落,将一室烛光拢在了里头。
日上三竿,阳光从窗棂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边,晃得人眼皮发热。
江映昭悠悠转醒,动了一下身子,浑身酸软得厉害,骨头缝里都发沉。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一条缝。
入目是大红的帐顶,和散落在枕上的乌发。
身侧一只手搭在她腰上,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卷着她鬓边的碎发。
她偏过头,沈鹤渊就躺在旁边,侧着身,脑袋枕在另一只手臂上,正把她那缕头发绕在指尖转圈。
他没穿外衫,中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锁骨上还留着几道浅红的痕迹。
江映昭的脸腾的烧了起来,随即嗔怪的瞪了他一眼。
昨夜折腾了多久,她记不全了。
只记得求了好几回饶,嗓子都哑了,这人愣是不肯罢休。
沈鹤渊对上她的视线,一脸餍足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