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凑过来,搂住她的腰,把人往怀里拢了拢。
“时辰还早,再陪为夫睡一会儿。”
江映昭伸手推他的肩。
“还早?”
她扭头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
“都日上三竿了,你不去衙内?”
沈鹤渊被推了一下,纹丝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埋进她颈窝里。
唇贴上她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时,她浑身一僵。
“新婚燕尔。”
他含含糊糊的说,气息扫在她颈侧,带着温热的痒。
“为夫舍不得夫人。”
话音没落,吻便细细密密的落了下来,从耳后到颈侧,一路往下。
江映昭攥住他的中衣领口,指节都收紧了。
“沈鹤渊……”
他抬起头,看着她,眸子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得过分。
“叫夫君。”
她咬住下唇,别过脸去。
他等了两息,指尖沿着她的腰线滑了下去,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不叫?”
“……夫君。”
江映昭皱着秀气的眉头,眼眸里带着求饶的意味。
沈鹤渊只当没看见,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帐幔微晃,日光一寸寸移过窗棂。
外头传来逐风的脚步声,走近了两步,又急急退了回去。
隔着院墙,他冲身后几个小厮摆手,压着嗓子。
“都散了散了,今日世子爷不出门了。”
周嬷嬷端着燕窝粥路过,不紧不慢撩了他一眼。
“这才新婚第一日。”
她把托盘搁在门外的石桌上,拿帕子盖严实了。
“等着吧。”
院子里的桂花树上,鸟叫了两声。
日影又移了半寸,厢房的门始终没开。
婚后几日,沈鹤渊告了假,日日都陪着她。
不是在床上厮混,便是在院里陪着她侍弄花草,再或者,牵着她去街上闲逛。
淮州百姓见了他们,都远远地拱手道喜,不敢近前打扰。
蜜里调油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便入了深秋。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一层又一层,晨起推窗,寒气便扑面而来。
沈鹤渊的公务渐渐繁忙起来,时常要到深夜才回。
沈府的内院不大,琐事也不多,大多由周嬷嬷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鹤渊索性放手,让她多些工夫去打理自己的生意。
这日午后,江映昭从酒楼里出来。
秋日里生意清淡了些,她盘了账目,又看了一遍采买的单子,才算得了闲。
闻成在后厨备了些新出炉的糕点,拿油纸细细包了,翠竹替她装进食盒里。
她拎着食盒,一路回了府。
刚进二门,周嬷嬷便迎了上来,接过她手中的食盒。
“夫人今日回得倒早。”
“大人在书房呢,今日府里来了客。”
江映昭点了点头。
近来时常有同僚上门拜访,商议公务,她已是见怪不怪。
“我先去看看晟儿。”
她抬步往后院走,还未走近沈晟住的那个小院,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江映昭放轻了脚步,唇边不自觉地带上一点笑意。
晟儿快两岁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每日不是在院里追着丫鬟跑,就是缠着周嬷嬷给他讲故事。
她推开院门,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刻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腿。
“娘亲!”
江映昭弯下腰,将他抱起来掂了掂。
“又重了些。”
她笑着刮了下他的小鼻子,抬手用帕子替他擦了擦额角的汗。
“跑出了一头的汗,仔细着了凉。”
“娘亲陪晟儿玩嘛。”
沈晟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蹭了蹭。
“先别跑了。”江映昭拍了拍他的背,“娘亲给你带了好吃的,进屋去,洗干净小手才能吃。”
沈晟脆生生地应了一声好,由着丫鬟领着进了屋。
娘儿俩在屋里坐下,分着吃了两块桂花糕。
江映昭看着外头的天色,估摸着时辰,心里惦记起书房那个人。
他忙起来便时常忘了用膳。
她想了想,牵起沈晟的小手。
“走,我们去看看爹爹。”
书房外头静悄悄的,两个小厮远远地守在抄手游廊的尽头,见她牵着孩子过来,其中一个赶紧迎了上来。
“夫人,大人正在书房招待贵客,您还是请先回吧。”
江映昭的步子停住了,她抬起脸,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沈鹤渊在府里,从不让人拦着她。
无论做什么事,都没有例外,今日这是怎么了?
她垂下眼,看向那名小厮。
“是你家大人吩咐的?”
小厮的头垂得更低了,呐呐地不敢应声。
“里头是衙门的同僚么?”
小厮摇了摇头。
“小人不知……还请夫人移步。”
江映昭没再问,沈鹤渊做事,总有他的道理。
她没再纠缠,牵着沈晟的手便要转身离开。
刚转过身,便听见“吱呀”一声。
身后书房的门,开了。
一道熟悉的男声传出来,唤她。
“昭昭。”
这一声落在耳畔,江映昭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回头,牵着沈晟的那只手微微收紧。
两年了,再熟悉不过的声线,却比从前沉了许多,少了那股莽撞的毛躁气。
她转过身,便看见沈瑾站在书房门口,逆着光,一身玄青直裰,腰间佩着一柄新换的军刀。边关的风沙磨去了他脸上最后一丝少年气,颧骨高了些,下颌的线条硬了,站在那里,像一杆刚从战场上拔回来的枪。
他比从前黑了些,肩背挺得笔直,再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舞刀弄剑的纨绔。
四目相对的那一刹那,沈瑾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曾经的小妾,如今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眉目舒展,通身的气度从容又安稳。
她站在秋日的日光里,裙角被风吹得轻轻拂动,整个人像一泓静水流深的水。
和从前在国公府时,判若两人。
江映昭只怔了一息,便垂下了眼。
身侧一股凉意陡然靠了过来,沈鹤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身旁,长臂一伸,将她与沈晟一并拢到了身后。
他抬手搭在她肩上,指尖不轻不重地扣着,满是宣示。
江映昭站在他身后,目光在兄弟二人之间转了一圈。
沈鹤渊搭在她肩上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收拢了些,力道不重,却压得她心里发紧。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看来某人的醋坛子又打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