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个穿着轻纱的美婢鱼贯而出,娇声切切地唤着“沈将军万安”,一个个眉眼含春,水袖一甩便往他身上贴。
“将军辛苦了,奴家给您捏捏肩。”
“将军从边关回来,风尘仆仆,奴家伺候您沐浴更衣。”
“奴家仰慕将军已久,今日能见将军一面,三生有幸。”
沈瑾脸色一沉,他就知道,沈鹤渊根本不会这么好心!
“都退下!”
他拂袖一挥,冷声喝退。
美婢们却都不走,反而围得更近了些,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有人扯他衣袖,有人攀他臂膀,脂粉味呛得沈瑾脸色愈发难看。
管家在一旁赔笑,不紧不慢地开口。
“将军莫怪,这也是大人特意吩咐的。”
“大人说,将军这两年为国镇守着实辛苦,如今调任回京,也该过些清闲日子。”
他朝院内一伸手。
“晚膳已经在暖阁备好了,请将军慢用。”
话音未落,管家已一转身,脚步飞快地溜了。
沈瑾站在原地,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涌。
那边厢房里脂粉香还未散尽,这边沈鹤渊已经拐进了后院的月洞门。
他步子不急,穿过回廊时,周嬷嬷凑上来,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小少爷今日的趣事。
他没怎么听,抬手摆了摆,示意她不必再跟。
厢房的门半敞着,隔着竹帘透出一团暖光。
还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晟儿,慢些。”
“娘亲你看!”
“嗯,不错。”
沈鹤渊撩开帘子,屋里摆了一张小圆桌,桌上几碟清淡小菜,一盅炖得浓白的骨汤。
碗勺摆了两副,一副搁在江映昭手边,另一副小得可怜,是给沈晟用的。
江映昭侧着身坐在矮凳上,教沈晟自己喝粥。
勺柄比他的小胖手还粗,舀了半天没舀上来,粥水反倒洒了半桌。
他浑然不觉,举着空勺子朝江映昭笑,嘴边糊了一圈白糊糊。
江映昭拿帕子替他擦了擦,没有半分恼意。
“再试试。”
沈鹤渊倚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午时沈瑾进府时,他心里便已有了数。
这小子借着探亲的由头,绕了一大圈路也要从淮州过,哪里是因为什么兄弟情深。
陛下赐婚的圣旨昭告天下,驿报半月便能送到边关。
沈瑾在军中待了两年,若真安分守己,何必费尽心思调任南边?
他这个弟弟,心里的不甘从未消停过。
从前不甘被兄长压一头,后来不甘心悦的女子嫁了旁人。
如今调任路过淮州,怕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来探亲,还是来看她。
着实可笑得很。
可那又怎样?
沈鹤渊抬脚进了屋。
“爹爹!”
沈晟第一个发现他,勺子往桌上一搁,张开两只小胖手就要扑过来。
江映昭赶紧按住他。
“粥还没吃完。”
“我吃饱了!”
“吃干净。”江映昭把勺子重新塞回他手里,不容商量。
“还剩三口。”
沈晟瘪了嘴,委委屈屈地看向沈鹤渊。
沈鹤渊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抬手拍了拍他的小脑袋。
“听你娘的。”
“爹爹坏。”
“嗯。”
沈晟不敢再闹,认命地舀起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
沈鹤渊没看他,眼睛落在江映昭身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青碧褙子,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白的手腕。
沈晟终于将最后一口粥咽下,小嘴一抿,如释重负。
“吃完了!”
江映昭拿帕子替他擦了嘴,朝外头唤了一声。
候在门外的丫鬟应声进来,牵着沈晟去净房洗手洗脸。
丫鬟牵着沈晟出了门,小家伙临走还不忘回头,冲沈鹤渊挥了挥沾着粥渍的小手。
屋里安静下来。
江映昭站起身,去桌边盛了一碗汤,搁在沈鹤渊面前。
“喝些暖暖身子。”她坐回他对面。
“这几日天凉,你穿得又单薄,我前两日量了尺寸,让人裁了两身新袍子,这两日应当就能送来。”
沈鹤渊端起汤碗,汤炖得浓白,飘着几粒枸杞,热气扑在脸上,氤氲着淡淡的骨香。
“辛苦你了。”
“这有什么辛苦的。”江映昭搁下帕子,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沈鹤渊喝了一口汤,搁下碗。
他伸出手,扣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腕,轻轻一拽。
江映昭不妨,身子往前一倾,便跌进了他怀里。
“你.......”
她双手撑上他的胸膛,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大白天的……”
“大白天的怎么了。”
沈鹤渊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将她鬓边垂下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我抱我自己的夫人,谁管得着。”
门边守着的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悄悄将帘子放下来。
外头廊下,周嬷嬷端着茶盘过来,见两个丫鬟红着脸站在门口,挑了挑眉。
“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
两人赶紧摆手。
“大人和夫人在里头说话,咱们先不进去。”
周嬷嬷探头往里瞥了一眼,帘子遮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瞧不见。
她抿唇一笑,将茶盘搁在廊下的石桌上,招呼两人。
“走,咱们去那边坐着等。”
“成亲都这么久了,还这般腻歪。”一个小丫鬟压低声音嘀咕。
周嬷嬷斜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
她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垂着竹帘的门,弯了弯唇。
看这架势,府里怕是又要添丁了。
屋里,江映昭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不动了,闷声道:“汤要凉了。”
“凉了再热就是。”
她抬起头,正要说他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含笑望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收紧的手臂带着不容商量的力道。
江映昭垂下眼,不再挣扎。
算了,随他去吧。
她抬手,反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沈鹤渊身子一僵,下一瞬,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手臂又紧了几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热气拂过她的耳廓。
“再给晟儿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可好?”
江映昭抬手便捶了他胸口一下。
“少胡说。”
“怎么是胡说。”
他握住她捶过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
“我认真的。”
江映昭的脸烧得厉害,偏过头去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