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渊俯身,撑在她身侧,烛光从帐外透进来,映得她眉眼愈发明亮。
“不是没吃饱?”他低声道。
“……嗯。”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热气拂过耳廓,带着几分蛊惑。
“那为夫先喂饱你。”
江映昭的脑子轰地一声炸开,她抬手便去推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沈鹤渊!”
“嗯?”
“你.......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
他握住她推过来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指腹温热,落在她手背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我知道夫人说的是哪个意思。”
“你......唔……”
话被汹涌的吻堵了回去。
床幔散落,遮住了一室旖旎。
夜风拂过,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晃。
沈府的内院彻底安静下来,只余秋虫唧唧,在墙根处低低地唱。
夜色沉沉,沈瑾扔出几锭银子,终于将院子里的美婢打发干净了。
暖阁里,桌上的酒菜已经凉透,他一筷未动。
胸口里烧着一团无名火,将五脏六腑都灼的生疼。
脑海里反复闪过的,皆是江映昭白天的模样。
从容,安稳,再不见从前半分的卑微与讨好。
那样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他推门走了出去。
夜风带着凉意,吹的人清醒了几分。
沈谨信步在府里走着,脚步不快不慢,瞧着倒真有几分闲逛的意思。
巡夜的家丁远远瞧见他,都躬身行礼,不敢上前阻拦。
穿过抄手游廊,绕过假山花圃,后院几处院落便出现在眼前。
大多都漆黑一片,唯独最里头那处,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夜色里透出一点朦朦的暖光。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必问也知道,那便是江映昭的住处。
他没打算进去,更深露重,不合规矩。
他只是想在这里站一站,或许能隔着院墙,再看她一眼。
至于沈鹤渊.......
白天他来到府上拜访时,沈鹤渊正在衙门里忙公务,他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
兄长那公事公办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一旦忙起来,便全然顾不上旁的事。
想来今夜,兄长定然宿在衙门了。
沈瑾理了理微乱的衣衫,心里盘算着,若是一会儿当真碰见了她,该如何开口。
是先道歉,为从前那些混账事?
还是先表明心意,告诉她,他这两年从未有一刻忘记过她?
他其实......早就爱上她了。
爱她的温柔体贴,爱她总能一眼看穿他心底的逞强。
要是当初,他能早些察觉自己的心意,如今陪在她身边的,是不是就该是自己?
他想的出神,身后一道声音冷不丁的响起。
“二公子万安。”
沈瑾转过头,逐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身子半躬着,一双眼却紧紧的盯着他,满是警惕。
沈瑾心里生出一股不悦,还未开口,逐风已经抢先一步。
“世子爷吩咐过,二公子是府中贵客,不可怠慢,不知二公子这么晚了来这儿,是有什么心事吗?”
好你个沈鹤渊,竟然让这狗腿子盯着我!
他心头火起,冷冷的一拂袖。
“与你何干?”
逐风垂下头,语气却硬邦邦的。
“府里下人不多,属下是怕有不长眼的人冲撞了二公子,二公子若想到处逛逛,属下可以为您带路。”
逐风顿了顿,朝那亮着红灯笼的院子瞥了一眼。
那一眼,意有所指。
“世子爷还吩咐过属下。”
“良宵苦短,不希望任何无关人等,打扰世子爷和世子妃。”
血色从沈瑾脸上瞬间褪了个干净,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
沈鹤渊不仅在府中,还和和江映昭......在一起。
良宵苦短这四个字,狠狠的烙在了他心上。
逐风低垂的头颅下,一丝得意飞快的划过,随即又恢复了恭敬。
沈瑾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冻住。
半晌,他一甩袖袍,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带着几分狼狈,脚步又急又重,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逐风直起身子,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的哼了一声。
不自量力。
第二天天光大亮,沈鹤渊才睁开眼。
他神清气爽,昨晚的满足让他浑身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身侧的人还在沉睡,呼吸清浅,一张脸埋在锦被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浓密的长睫。
他侧过身,支着头看了半晌,唇角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昨夜她被他折腾的狠了,最后带着哭腔求饶的模样,现在想起来,还让他心头发热。
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极轻一吻,就悄无声息的起了身。
出了房门,周嬷嬷已经候在了廊下。
沈鹤渊抬手,止住她请安的动作,声音压的极低。
“让夫人多睡会儿,不必去吵她。”
周嬷嬷连忙应了。
逐风从月洞门那头迎了上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世子爷,二公子昨夜便出府了。”
沈鹤渊嗯了一声,脚下未停。
逐风快走两步跟上他,又问。
“那今日……还要不要属下跟着夫人?”
沈鹤渊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温度。
“不必。”
夫妻之间,贵在信任。
他相信她即便当真见了沈瑾,也只会快刀斩乱麻,让那个拎不清的弟弟彻底死心,而不是给他留半分不切实际的念想。
“远远跟着便好。”他补充了一句。
“夫人愿做什么,随她去。”
逐风躬身应下。
“是。”
沈鹤渊没再多言,径直出了府,往衙门去了。
江映昭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快散架了,又酸又软。
那个男人吃起醋来,真是越发让人吃不消了。
她揉着腰坐起身,在心里把沈鹤渊骂了千百遍,脸颊却不自觉的发烫。
唤了丫鬟进来伺候洗漱,又用了些清粥小菜,她才觉得缓过劲儿来。
歇了片刻,就照例去了酒楼。
刚一进门,翠竹就迎了上来。
“昭昭姐。”
她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有些飘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江映昭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翠竹拉着她往角落里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
“酒楼刚开门,二公子就来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些紧张。
“这会儿正在楼上的雅间里……说,说想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