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心疼的不行,伸手替沈晟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晟儿乖。”她放软了声音。
“你若往后不贪凉,便不用喝这苦药了,听话好不好?”
小家伙犹豫着,眼里蓄起了泪。
正巧丫鬟将药端了进来。
江映昭接过药碗,又取了碟蜜饯搁在手边。
“来,喝一口药。”
沈晟皱着脸,捏着鼻子勉强咽下一口。
“再吃一颗蜜饯。”
她忙将蜜饯送到他唇边。
一口药,一口蜜饯,连哄带骗,总算将一碗药喂了下去。
江映昭又将人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了好一阵。
直到那点苦味散去,小家伙打了个哈欠,渐渐阖上了眼。
她这才舒了口气,将人轻轻放回床上,掖好被角,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逐风候在廊下,见她出来,凑上前低声问。
“夫人,小少爷病了,可要属下去衙门递个信,告知世子爷一声?”
江映昭摆了摆手,语气淡淡。
“小孩子贪凉,生这点小病也是寻常。”
“左右无碍,不必去扰他。”
逐风应了声是。
江映昭转头瞥他一眼,似笑非笑。
“今日,你是不是跟着我去了酒楼?”
逐风一僵,讪讪地笑着,半个字也不敢答。
她轻哼了一声。
昨夜哄了那醋坛子一整晚,今日竟还派人盯着她。
逐风见她神色不虞,忙不迭地解释。
“世子妃可别恼了世子爷。”
他压低声音:“世子爷哪里是信不过您,是信不过二公子。”
“二公子明是调任南边,却故意绕了远路来淮州探亲,这心思分明就......”
江映昭淡淡看了他一眼。
沈瑾那点心思,她又何尝看不透。
什么情根深种,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不甘心”罢了。
不甘心自己看走了眼,不甘心爱而不得。
今日她肯见他一面,肯把那些话当面说清楚,已是破了例。
往后他对她情意深浅,都与她再无干系。
她也绝不会为这些,平添半分困扰。
江映昭朝逐风摆手。
“你去忙吧。”
说罢,便提了裙裾,往小厨房去了。
晟儿病着,胃口定然不好。
她得亲手给他熬一碗清淡的粥,备些晚上的吃食才是。
至于旁的人,旁的事,皆已是过眼云烟。
黄昏将近,衙门里的卷宗终于批阅完了。
沈鹤渊搁下笔,揉了揉眉心。
天色还早,难得清闲。
晟儿那小家伙,前几日睡前还嚷着要他讲那只大老虎的故事,他应了三回,竟一回都没兑现。
今日早些回去,可以多陪陪晟儿了。
他正要起身,门外候着的小厮便低声通禀。
“沈大人,沈将军身边的流云求见。”
沈鹤渊脚步一顿,眉梢微挑。
微一沉吟,他便抬抬手,示意让人进来。
流云捧着一个锦盒,规矩矩的行了礼,神色里带着几分赶路的仓促。
“世子爷万安。”
“我家二公子今日便启程上任了,临行前命小的来递个话。”
沈鹤渊负手立着,淡的“嗯”了一声。
看来映昭今日,是当真见过他了。
那些缠绵了两年的痴念,应是被他家夫人断得一干二净。
不然,这位赖在淮州不肯走的弟弟,怎会突然就有了上任的急切?
心头那点积了几日的滞涩,悄然松了开来。
他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何事?”
流云双手将那锦盒奉上。
“这是二公子为小少爷备下的一点心意,望世子爷代为收下。”
沈鹤渊垂眸看了那锦盒一眼,没接。
身侧的小厮会意,上前将东西取了过来,搁在案头。
“知道了。”
他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流云得了这一声应承,便不敢再多留,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沈鹤渊走到案前,指尖在那锦盒上轻轻一叩,盒盖应声而开。
里头静躺着一只长命锁。
赤金錾的缠枝纹,中央嵌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触手温润。
锁身上还细刻了“长命百岁”四个小字。
一看便知,不是寻常物件。
沈鹤渊盯着那长命锁看了片刻,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冷意。
倒是舍得下本钱。
只可惜,送错了门路。
晟儿需要的物件,他这个做父亲的准备的十分周全,不需要旁人来献这份殷勤。
“啪”的一声。
他随手将盒盖合上,连多看一眼的兴致都欠奉。
那锦盒被他搁到案角,与那些待焚的废稿堆在一处,再不入眼。
要他大度,是断不能的。
情之一字上,他向来小气。
今日肯破例默许那两人见上一面,已是格外开恩。
还想让他的晟儿,戴着沈瑾送的东西招摇过市?
痴心妄想。
沈鹤渊理了理身上的官袍,又抬手正了正发冠。
那点子郁气散了个干净,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大步出了衙门,翻身上马,径直往府里去。
后院的小厨房里,热气氤氲。
江映昭刚将晚膳一样备齐,又守着小炉子,亲手煎了一副药。
药香苦涩,弥漫了满室。
她用帕子隔着手,将药碗端进了里间。
沈晟正缩在床里头,背靠着墙根,一双圆眼睛警惕的盯着那只碗。
“娘亲。”
他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晟儿肚子已经不疼了,真的不疼了。”
“不喝药。”
江映昭端着碗在床沿坐下,柔声哄他。
“晟儿乖,再喝最后一碗,喝完病就全好了。”
“不喝!”
小家伙抿着唇,往墙角缩得更紧,活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任她怎么哄,怎么劝,就是不肯松口。
江映昭哄了半晌,眼见那碗药都要凉透了,他还是油盐不进。
她耐心见了底,眉头几不可察的蹙起。
这孩子,平日里乖巧懂事,偏在这吃药一桩上,倔得没边。
正要沉下脸来唬他两句,门帘被人从外头挑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谁家的小娃娃。”
沈鹤渊负着手,慢条斯理的踱进来,声音里裹着笑。
“贪凉受了寒,还这般不肯喝药。”
他俯下身,眉峰一压,故意板起脸。
“这么不乖。”
“是不是该领几下板子,才晓得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