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同知和赵夫人,都说不知情。”他顿了顿,“我当即命人,处置了那管事的。”
江映昭冷笑一声。
“什么不知情。”
“不过是推脱的说辞罢了。”
庄子既然是赵夫人在打理,那管事敢把佃户的女儿卖去青楼抵债,背后若没有主家点头,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般行事。
不过……
佃户受庄头欺压,本也不算稀奇。
只要不闹出人命,不算太过分,官府便不好过多插手。
说到底,那是人家的私产。
这世道本就不公,非一人之力能够扭转。
那对父女能讨回个公道,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
她想得透彻,胸口那点起伏,也渐渐平了下去。
沈鹤渊抬手,将她蹙起的眉心抚开。
“这等糟心事,不值得你动气。”
他的下颌抵着她的发顶,蹭了蹭。
“有人喊冤,我自会替他们做主,你只管放心。”
江映昭点了点头。
想必经此一遭,那位赵夫人往后行事,也会收敛几分,不敢再这般肆无忌惮地磋磨穷苦百姓。
罢了。
她也不愿再提这桩事,撑着他的胳膊便要起身。
“时辰不早了,我去传膳。”
腰间那条手臂却纹丝未动,反倒收得更紧了些。
“急什么。”
沈鹤渊把人又按回怀里,凑到她耳边,热气一下一下拂过她的耳廓。
“夫人交代的事,为夫办得这般妥帖。”
“是不是也该像奖励晟儿那样,奖励为夫一回?”
江映昭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又来!
这厮一得了空闲,便没个正经。
她偏不让他得逞,故意端起一副正色。
“我不是奖励过你了?许你带晟儿去跑马。”
她偏过头,躲开他逼近的气息。
“做人,可不能太贪心......”
话音未落,后颈便被一只大手轻轻扣住。
沈鹤渊偏头吻了下来,将她后半句堵了回去。
那吻起先尚轻,缠绵了片刻,便一点点深了下去。
屋里的气氛,跟着升腾起来。
江映昭被吻得发软,撑在他胸前的那只手,渐渐没了力气。
正在此时,门外忽地响起周嬷嬷压低了的通禀。
“大人,夫人。”
隔着一道门帘,语气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那位杏儿姑娘,说有话想当面回禀,可要见见?”
沈鹤渊被搅了兴致,眉头一压,正要开口回绝。
江映昭却抢先一步,伸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人推开了些。
她借着力站起身,理了理被揉皱的衣襟,又抬手抚平鬓边散落的碎发。
不过转瞬,她便寻回了平日的端方稳重。
只那两片耳根,还残着未褪尽的薄红,泄露了方才的旖旎。
“让她进来吧。”她朝门外应了一声。
沈鹤渊没动,仍懒懒地坐着,撑着下颌看她忙活。
夫人这副欲盖弥彰、强装镇定的模样,实在招人。
罢了,现下且放她一马。
只是今夜……可就不能轻易饶了她了。
周嬷嬷应了声,不多时,门帘被挑开。
杏儿跟在周嬷嬷身后进来,已换下了那身打着补丁的旧棉袄。
这会儿身上穿的,是府里丫鬟换下的冬衣,料子半旧,却厚实暖和。
衣裳寻常,却遮不住她那副好身段。
杏儿一进门便低着头,走到堂中央,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额头触地,“砰”的一声磕了个响头。
“多谢沈大人,多谢沈夫人。”
她的话音里还带着几分怯意。
“二位的大恩大德,杏儿与父亲此生不忘。”
江映昭坐在主位上,对她这副识礼知趣的样子还算满意。
“起来吧。”
杏儿却没动,伏在地上又叩了一首。
“求夫人垂怜。”
她膝行半步,话说得发颤。
“让杏儿留在夫人身边伺候吧。”
江映昭并不意外。
沈府内的下人,月供吃食都是极好的。
她身为主母,从不苛待打骂奴仆,是以淮州城里多少平头百姓家的姑娘,都盼着能进沈府当差。
运气好的,得了主子青眼,往后的日子也能松快些。
这样的心思,再寻常不过。
只是江映昭管下人,向来严苛。
但凡有生事的、背后嚼舌根的,不问缘由,一律打发出去。
后宅那些阴私龌龊的勾当,她这些年见得太多,早就受够了,如今只想求个太平安稳。
今日替杏儿父女讨了公道是一回事,破例把人留在身边伺候,又是另一回事。
可若就这么打发她回庄子上去……
江映昭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姑娘。
这般年纪,又生得这副模样,身后没个能护住她的人。
回去了,难保不再撞上今日这样的事。
到时候,这条命怕是真要葬送了。
她沉吟着,偏头望向身侧的沈鹤渊,递了个征询的意思过去。
沈鹤渊正懒地撑着下颌,见她看来,只笑了笑。
那副模样,分明是说你想做什么,何须问我?
江映昭收回视线,思忖片刻,开了口。
“既如此,你便留下吧。”
她顿了顿。
“做些洒扫的活计。”
“一应安排,听周嬷嬷的吩咐。”
杏儿一听,喜出望外,又重重磕了个头。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她伏在地上,话说得急切。
“杏儿一定好好做事,绝不给夫人添半分麻烦!”
江映昭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
话音才落,腰间忽地一动。
沈鹤渊不知何时探过手来,捉住了她搁在膝上的一只手。
他也不说话,只用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摩挲。
那一下下的,搔得人发痒。
江映昭被他撩拨得指尖一缩,险些没忍住笑。
她绷着脸,不动声色地去抽手。
那只大手却扣得紧,半分不松。
堂下杏儿还跪着谢恩,没完没了。
江映昭被这厮闹得心头发烫,哪还坐得住。
她借着衣袖的遮掩,在他手背上掐了一记,又清了清嗓子道。
“周嬷嬷,先带她下去吧。”
“安顿好了,把府里的规矩同她讲清楚。”
周嬷嬷会意,上前两步,弯腰去扶杏儿。
“姑娘起来吧。”
“往后在府里当差,可得守规矩,仔细伺候。”
杏儿连声应着,由周嬷嬷搀着站起身。
起身那一瞬,她飞快地抬了抬头。
那一抬,目光恰好落在沈鹤渊那张昳丽出众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