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转瞬,杏儿便慌忙垂下头,转开了去。
那点小心思藏得快,江映昭却瞧得分明,只是她心里并未在意。
沈鹤渊这副相貌,淮州城里多少官家小姐瞧见了都走不动道。
一个庄户出身的小丫头,头回见着这般人物,失了片刻的神,也算不得什么。
只要往后安分守己,她便容得下。
若是起了不该有的念头……
府里的规矩就立在那儿,由不得谁放肆。
周嬷嬷领着千恩万谢的杏儿退了出去。
门帘落下,堂内重新静了。
江映昭这才腾出手来,反手在沈鹤渊腕上又掐了一把。
“当着外人的面。”
她压着声数落他。
“你也不嫌臊得慌。”
沈鹤渊半点没有被训的自觉,顺势将人往怀里一带,下巴重新搁回她肩头。
“嫌什么。”
他蹭了蹭她的鬓发。
“我缠磨自己的夫人,碍着谁了。”
江映昭被他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
跟这厮讲道理,从来讲不赢。
她索性不与他争,撑着他的胳膊要起身。
“时辰不早了,该用膳了。”
腰间那条手臂却又收紧了几分,纹丝不让。
“传什么膳。”
沈鹤渊把人按回怀里,凑到她耳边,热气一下一下扫过她的耳廓。
“方才说到哪儿了?对了,奖励......”
“映昭,我想……再给晟儿添个妹妹。”
江映昭愣了愣。
“妹妹?”
沈鹤渊嗯了一声,眼里染了几分笑意。
“女儿。”
他说着,抬手去描她的眉眼。
“最好长得像你。”
江映昭被他瞧得脸颊微热,偏过头去。
“你倒是想得美。”
她啧了一声。
“我竟不知,你还是个女儿奴。”
沈鹤渊低笑。
“儿子有了,自然想要个女儿。”
江映昭垂着眼,心里转过了好几道弯。
成亲至今,她同沈鹤渊并未避孕。
按理说,早该有了动静。
她心里隐约猜到几分缘由,当初在京城设计假死,才出了月子便奔波劳碌,身子怕是落下了病根。
沈鹤渊察觉她神色有异,柔声询问。
“怎么了,不愿意?”
江映昭抬眼看他,张了张口。
“我……”
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沈鹤渊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我只是同你商量,并非强求。”
他顿了顿。
“有晟儿一个,也是好的。”
江映昭听得这话,眼眶微微一热。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不是不愿意,只是……我怕是……”
话没说完,沈鹤渊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沉默了片刻,将人揽进怀里。
“傻瓜。”
他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这有什么好怕的。”
江映昭靠在他胸膛上,闷声开口。
“我想……寻个大夫瞧瞧,兴许调理调理,还能有转机。”
沈鹤渊应了声好。
“过两日我让人去请淮州城里最好的大夫。”
他搂紧了她。
“你且放宽心。”
江映昭点了点头。
子嗣繁荣,本就是大户人家看重的。
她身为沈府主母,若能再为沈家添个儿女,自然更好。
一转眼,便快到年根底下了。
这是江映昭同沈鹤渊成亲后,头一回一道过年节,意义非同寻常。
是以她也端起了当家主母的款,每日吩咐着下人布置洒扫庭院,采买备下各种年节用的一应吃食。
府里忙得热火朝天。
这日午后,江映昭正在屋里瞧着周嬷嬷送来的礼节册子。
上头密密麻麻记着她帮沈鹤渊备下的,要送给同僚们的年节礼。
沈鹤渊虽是淮州的父母官,但往来人情也该适当做一做。
他自己不喜搞这些,江映昭便帮着筹谋。
她正翻着册子,门帘被人挑开,丫鬟领着翠竹进了门。
“夫人,翠竹姑娘来了。”
江映昭抬眼,瞧见翠竹,搁下了手里的册子。
“翠竹来了,快坐。”
翠竹一进门便笑道:“这府里可真热闹。”
江映昭起身,拉着她在一旁的椅上坐下。
“快到年节了,自然要忙些。”
她吩咐丫鬟奉茶,又转头对周嬷嬷道:“把我给翠竹、闻大哥还有江伯伯备的年节礼拿来。”
她顿了顿。
“套辆马车,待会儿让翠竹带回去。”
翠竹一听,眼眶微红,拉住江映昭的胳膊。
“别忙了。”
“家里什么都不缺,如今酒楼生意好,咱家现在在淮州,也算是殷实了。”
江映昭拍了拍她的手背。
“那些是你们靠自己努力赚的。”
“我给你们备年节礼,这是情分,怎么能混为一谈?”
翠竹听得这话,喉头哽住,抹了抹眼角。
“那就不推脱了。”
“我代闻大哥和江伯伯谢谢你。”
江映昭微微一笑。
当初盘下酒楼,她虽拿的是自己的银子,但日常看顾管理,都是翠竹和闻成来办的。
她便分了二人一些股份,又拿月钱,日子过得很滋润。
饶是如此,江映昭也觉得不够。
娘亲早逝,唯有这几人如今陪在她身边,算是她正经的娘家人,给多少好东西都是应该的。
两人说着话,周嬷嬷已命人把备好的年节礼抬了进来。
一个个檀木匣子,摆了小半个屋子。
翠竹瞧着,吓了一跳。
“这么多?”
江映昭起身,走到匣子跟前。
“也不算多。”
她打开其中一个,里头是一匹上好的锦缎。
“这匹给闻大哥做件衣裳。”
她又指了指另一个。
“那个是给江伯伯的药材,都是上好的。”
她一样样指给翠竹看。
“这些是给你的,有首饰,有衣料,还有些脂粉。”
翠竹听得眼眶又红了,说不出话来。
江映昭拉着她坐回椅上。
“马上要过年了,哭什么。”
翠竹接过帕子,抹了抹眼角。
“我这是高兴,高兴你如今过得好。”
两人说笑了一阵,翠竹从怀里摸出一沓厚实的纸张。
最上头那张,正是张房契。
她双手递到江映昭面前。
“你之前嘱咐的,让我再盘个好地段的铺子。”
翠竹话里带着几分得意。
“如今办妥了。”
江映昭接过房契,目光扫过上头的字迹。
地段确实不错,就在淮州城最热闹的那条街上,离码头也近,往来客商都要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