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满意的点点头,抬眼看向翠竹。
“花了多少银子?”
翠竹笑了。
“这才是我要同您说的。”
她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
“原本说好的价,是一千二百两。”
“可那东家听说是沈府要盘,死活不肯多收。”
“最后只收了八百两,说什么也不肯再多要一文。”
江映昭微微一怔。
翠竹接着道。
“那东家说,沈大人为淮州百姓请命,减轻了赋税,让大家的日子都松快了不少。”
“他说这点子银两,算不得什么,就当报答沈大人的恩情了。”
江映昭听得这话,心里泛起一股暖意。
沈鹤渊做的那些事,百姓都记在心里。
这份民心,比什么都金贵。
“我又备了些茶叶点心,送去了那东家府上。”
“街坊邻里的情分,总要全了才好。”
江映昭点了点头。
“你做得不错。”
她将房契收好,思忖片刻。
“这地段,你觉得开个什么铺子好?”
翠竹早就想好了。
“我寻思着,不如开个客栈。”
“那地儿离码头近,等开了春,往来的行商就多了。”
“住店吃饭,都是进项,生意一定能好。”
江映昭细细一想,确实是个稳妥的主意。
淮州这两年因着沈鹤渊治理得当,商贾往来频繁。
开个客栈,倒是个长久生意。
“就依你说的办。”
“你同闻大哥商量着,挑些可靠的人去照应。”
“装修、采买、请伙计,都要上心。”
翠竹满口应下。
“好,你只管放心。”
“我同闻大哥一准儿办得妥妥当当,不让您操半分心。”
江映昭笑了,这丫头跟着她的这两年,办事越发利落了。
翠竹瞧着她,忽地眯起眼。
“我瞧着您这冬日里,身量胖了些。”
江映昭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
翠竹笑得眉眼弯弯,语气促狭。
“世子爷可真疼您,瞧这养的,脸蛋儿都圆润了。”
江映昭被她说得脸颊微热。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糕点,直接往翠竹嘴里一塞。
“你倒是日渐消瘦,还不多吃点。”
翠竹被糕点塞了个满嘴,呜呜地笑着,也不躲。
两人在厢房里闹作一团,笑声从门缝里溜出去,传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杏儿正握着扫帚,慢慢地扫着地上的落叶。
她动作轻,扫得也仔细。
那笑声传来,她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朝厢房那边望了一眼。
隔着门窗,看不真切里头的情形,只听得见断断续续的笑语。
杏儿抬起脸,天上飘着细细碎碎的雪花。
稀稀落落的,落在她脸上和肩头,又很快化了。
雪下了一下午,到这会儿还没停。
地上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杏儿扫完了院子,将扫帚靠在墙边,转身进了耳房。
耳房里头堆着些杂物,还有几套换洗的衣裳,都是府里给下人备的。
杏儿走到衣架前,挑了件单薄些的袄子。
那件袄子料子不算厚,穿在身上,这天气怕是要冻得慌,可她还是换上了。
她又从角落里翻出一把纸伞。
杏儿握着伞,深吸了口气。
来府里这些日子,她一直本本分分。
做活儿不偷懒,见了主子规规矩矩行礼。
周嬷嬷夸过她两回,说她是个机灵懂事的。
可光是这样,还不够。
她要的,不只是在这府里安安稳稳当个洒扫的粗使丫头。
那位沈大人,生得那般好,又有本事,又疼夫人。
若能得他一眼青睐……
压在心底的念头刚冒出来,杏儿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可很快,她又镇定下来。
她不过是想搏个前程,有什么错。
杏儿抿了抿唇,撑起伞,推开了耳房的门。
院子里的雪还在飘。
她踩着积雪,一步一个脚印,朝府门的方向走去。
雪越下越大,寒风吹得她单薄的衣裳紧贴在身上。
冷是冷,可她咬着牙撑住了。
前院的月洞门处,有几棵梅花树,杏儿在树下站定,撑着伞,等着。
她算准了时辰,沈大人每日下衙的时候,总在这个点儿。
果然,不多时,府门口处传来马蹄声。
杏儿深吸了口气,调整了下衣领,又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
沈府门前,一匹枣红色的骏马踏雪而来,马上的人身姿挺拔,黑色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鹤渊在府门口勒住马,翻身下来。
逐风立刻迎上去,牵过缰绳,又从怀里摸出个铜手炉递上来。
“主子,今日还下了雪,您怎么不坐马车回来?”
沈鹤渊接过手炉,没应声。
逐风跟在他身后,话匣子止不住。
“主子,您瞧这雪下得,都积了这么厚了。”
“您骑马回来,衣裳都湿了吧?”
“回头得赶紧换身干的,别冻着了。”
自打成婚后,主子就把他留在世子妃身边当护卫。
起先还好,世子妃经常去酒楼照应生意,他还能跟着出门透透气。
可这天冷了,世子妃日日待在府里,他也跟着闲得慌。
整日在府里转悠,眼瞅着快闲出病来了。
也就主子下衙回府的这会儿,他能跑上来献献殷勤。
指望着主子能瞧出他的心思,让他回去。
沈鹤渊却懒得搭理他,抬脚进了门。
逐风郁闷地跟在后头。
没走几步,前方的月洞门里走出个纤细身影。
那人撑着一把纸伞,寒风拂过,树上的梅花落了一伞。
伞下人穿得单薄,发髻挽得简单,眉目清秀,颇有几分姿色。
她盈盈走来,眼波流转,温柔缱绻。
沈鹤渊停住脚步,脸色微沉。
这女子看着眼熟,好像是前阵子映昭破例留在府中的人,叫什么杏儿的。
逐风眉心一跳,乍一看,他还以为是世子妃打伞来迎了。
仔细一看,竟然是府中的婢女。
谁这么大的胆子,敢来主子面前献媚?
逐风正要上前呵斥,沈鹤渊先开了口。
“是夫人让你来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