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迎着沈鹤渊威慑的目光，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她脑中闪过这些日子在府里听来的那些闲话。
世子妃原也出身贫苦，靠着美貌和对世子爷并不上心的态度，飞上了枝头，引得世子爷倒追。
杏儿抿了抿唇。
她自负美貌不输旁人，又尝遍世间冷暖，自认不比世子妃差什么。
世子爷不过是喜欢独特的，不怕他的罢了。
她只要努努力，留在世子爷身边做个妾室，这一辈子荣宠便都不用愁了。
这般想着，杏儿的胆子便大了起来。
她盈盈走上前几步，将纸伞往前递了递。
“世子爷万安。”
她笑得柔婉。
“今日天寒又下了雪，夫人记挂世子爷，所以让奴婢来迎迎。”
杏儿一边说着，一边将伞往上举了举，露出纤细的手腕。
那截腕骨白得晃眼，在风雪里越发显得弱不禁风。
逐风嘴角一抽，主子最讨厌除了世子妃以外的女人接近，这婢子也太不会看眼色了！
他连忙从杏儿手里夺过纸伞，往主子头上一罩。
“行了行了，你退下吧。”
逐风朝杏儿没好气地摆手。
杏儿咬了咬唇，只好往旁边让了让。
沈鹤渊压根没多看她一眼，大步往府里走去。
逐风还跟在身边絮絮叨叨。
“主子，今儿个世子妃吩咐厨房炖了鸡汤。”
“说是您这几日辛苦，得好生补补。”
“还特意交代了，让您回来就赶紧喝，别凉了。”
沈鹤渊脚步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他加快了脚步，往主院走去。
杏儿远远跟在后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沈鹤渊。
那挺拔的身姿，那张昳丽的脸，让她的心都热了起来。
她听说世子爷从前杀伐果断，是个厉害人物。
方才她的行为明显有些僭越，世子爷却没处置自己。
是不是代表，她的第一步已经成功了？
杏儿越想越觉得有戏。
只要再多努努力，她相信自己能入沈鹤渊的眼。
能和这样的人共度一生，就算是妾也是天大的恩赐。
她忍不住露出笑容。
主院门口，翠竹正被周嬷嬷送出来。
翠竹一抬头，瞧见沈鹤渊，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世子爷。”
沈鹤渊点点头，脚步顿了顿。
“马上就要年节了。”
“这几日你多带江伯伯和闻香来多走动走动，陪陪映昭。”
翠竹心里一暖，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沈鹤渊没再多说，大步往里走。
翠竹目送沈鹤渊的身影消失，这才转过身来。
她扫了一眼，瞧见杏儿还站在那儿。
那丫头低着头，瞧着乖巧得很。
翠竹眯起眼，朝她招了招手。
杏儿一愣，不明所以。
她本想着进院找个机会去厢房里添茶水，但翠竹是府中贵客，她也不敢推辞，走了过去。
“姑娘有事找我？”
翠竹笑眯眯打量她两眼。
“你叫杏儿吧？”
杏儿点头。
“是。”
翠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
“昭昭姐同我说，你是个伶俐的。”
“明年开春有个客栈要开张，你可愿去帮忙？”
杏儿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翠竹接着道：“我可以教你算筹，让你做个账房先生。”
杏儿愣住了，她知道江映昭自己经营了酒楼，生意十分红火。
眼前的翠竹，原本只是江映昭身边的婢女。
如今不仅成了世子妃的娘家人，还成了酒楼二掌柜，风光得很。
就连世子爷都对她和颜悦色的。
对方说让她做账房先生，显然是有意栽培了。
若放在之前，她必定感激涕零。
但现在……杏儿的目光下意识往院里瞧了一眼。
那道挺拔的身影已经进了厢房，已然瞧不见了。
她心里转过好几道弯。
做账房先生，固然是个好差事，可那是在外头的客栈。
离开了府里，她还怎么接近世子爷？
翠竹瞧她犹豫，以为她在担心，笑道：“这就是昭昭姐吩咐的。”
“你要是愿意，等过了年节，便出府随我去经营客栈吧。”
“不会亏待你的。”
杏儿咬了咬唇，脑子里飞快转着。
若是答应了，那便是断了自己的念想。
她不能走，绝不能走。
杏儿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讪讪的笑。
“多谢夫人和姑娘抬爱。”
“只是奴婢是个不成器的，还是留在府里伺候夫人吧。”
翠竹一怔。
她在国公府伺候那么多年，什么样的事没见过？
放着这么好的事不应，那就代表这小蹄子有别的心思。
面上倒是装得好，让昭昭都看走眼了。
翠竹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她又看了眼院内，瞧见那扇紧闭的厢房门，意味深长地笑了。
“既如此，那便罢了。”
她没再多说，转身往府门外走。
杏儿站在院子里，雪落在肩头，视线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厢房门。
门后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听不真切，却让她心头发紧。
厢房内，茶香氤氲。
江映昭提起茶壶，给沈鹤渊斟了一盏。
热气腾腾的茶水倒进白瓷杯里，她搁下壶，推到他面前。
“翠竹今日来，带了个好消息。”
她坐到沈鹤渊对面，托腮看他。
“那铺子的房契拿到手了，就在码头那条街上，等开了春，客栈就能开张了。”
沈鹤渊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笑了。
“你这小财迷。”
江映昭也不恼，反倒笑得眉眼弯弯。
“就是了如何？”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点心，咬了一口。
“花自己挣来的银子，心里舒坦。”
沈鹤渊放下茶杯，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指尖还带着点心的碎屑，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背。
“那为夫日后吃软饭可好？”
江映昭被他逗笑了，抽回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那要看你表现如何了。”
沈鹤渊正要开口，院子里忽地传来一声轻呼。
“小少爷您慢些！”
“摔的疼不疼？杏儿给您吹吹。”
夫妻俩同时停住。
江映昭皱眉，沈鹤渊已经起身，大步走到门边。
他掀开帘子，就瞧见院子里，沈晟摔坐在雪地上，小脸皱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