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儿蹲在他跟前，正要伸手去撩沈晟的袖口。
“小少爷，让奴婢瞧瞧伤着没有......”
沈晟一把抽回手，他没哭，只是皱着眉，小手指向院门口靠着的扫帚。
“这是谁把扫帚放到这里的？”
他声音脆生生的，带着质问的意味。
杏儿动作顿住，讪讪低下头，不吭声了。
江映昭走到沈鹤渊身边，瞧见这一幕，眉头拧得更紧。
主院里向来伺候的人不多，除了周嬷嬷经常走动，其余奴仆都是轮值。
今日轮到杏儿当值，这扫帚分明是她做事不小心放那的，这才绊倒了晟儿。
平日里杏儿当差都很仔细，今日这是怎么了？
沈鹤渊冷哼一声，他偏过头，看向江映昭，话里带了几分凉意。
“你留下的这个婢子倒是贴心。”
“方才还去前院打伞迎我，是你吩咐的？”
江映昭心头一沉。
她和翠竹一直在厢房里说着话，何时吩咐过杏儿？
难道杏儿竟对沈鹤渊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她还没开口，沈晟已经从地上爬起来。
这孩子倒也没多计较那扫帚的事，倒腾着小短腿，朝门口扑过来。
“爹爹！娘亲！”
他声音奶声奶气的，小手张得老开。
沈鹤渊俯下身，一把将他抱起来，另一只手揽过江映昭的腰，往屋里带。
“外面风大，仔细吹着。”
话音落下，他抬脚跨进门槛，顺手关上了门。
杏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合上，心头一跳。
她咬了咬唇，懊恼涌上心头。
不该这么心急。
扫帚是她故意放那的，想着小少爷若是摔了，她上前照应，兴许能在世子爷跟前留个好印象。
谁知这两岁大的娃娃不仅没哭，反倒质问起来。
她深吸了口气，攥紧了手指。
事已至此，只盼着世子爷心中能对她有怜惜几分，不要将此事闹大。
晚膳时分，杏儿端着托盘刚要往主院去，迎面便撞上了周嬷嬷。
老嬷嬷脸上的笑意全没了，冷冰冰的往她跟前一站，伸手拦住了去路。
“杏儿。”
“主院这里，以后用不着你伺候了。”
杏儿手上一顿，托盘里的茶碗轻轻晃了晃。
“嬷嬷，这……”
周嬷嬷看也不看她，偏过头朝前院方向一努嘴。
“前院的雪还没扫干净，你先去把那头料理了。”
杏儿攥紧了托盘。
果然，定是夫人看出了什么，不想让她再往世子爷跟前凑。
可她不甘心，不过才试探了一小步，连话都没同世子爷多说两句，怎么就……
可眼前没有别的选择，她只好垂下，应了声。
“是，奴婢这就去。”
她将托盘递给旁边的丫鬟，转身要往耳房去，想要换件厚实的袄子。
身后传来一声脆响，扫帚被扔到了她脚边。
杏儿一惊，回过头，对上周嬷嬷阴沉的眼眸。
“你既喜欢穿的这般单薄，作出一副柔弱相，便不必换了。”
“就穿着这身，好好把府门前的雪都给我扫干净！”
杏儿脸色刷的白了。
外头的雪还没停，风刮的呜呜作响。
她身上这件薄袄，连在院子里待一刻钟都觉得冷，要穿着这身去扫前院那一大片雪？
嘴唇张了张，想说两句辩驳的话，只见周嬷嬷已经转过身，朝身后两个小厮一抬下巴。
“你们两个，跟着她。”
“都给我盯仔细了，雪没扫干净之前，不许停。”
话音落下，人已扬长而去。
杏儿弯腰捡起脚边的扫帚，连指尖都在发抖。
这是......在责罚她吗？府内的下人不是说，夫人最宽宏大度，从不苛待下人吗？
她心里乱糟糟的，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触碰到了那个平时温柔大度的夫人的逆鳞。
她深吸了一口气，攥着扫帚柄往前院走去。
两个小厮面无表情，立马跟在了后头。
厢房里，暖炉烧的正旺。
沈鹤渊坐在桌案前翻着卷宗，案头搁了盏热茶，杯里冒着热气。
晚膳已经撤下，雪却还在下。
他便索性吩咐人将卷宗都搬到了厢房，就着灯烛一页页翻看。
江映昭给他续了杯茶，搁下茶壶，站起了身。
“你先忙，我出去一趟。”
沈鹤渊抬起头，眉头微拧。
“都这个时辰了，明日再办不行么？”
他看了眼窗外的雪。
“外头冷。”
江映昭摇了摇头，弯起唇角。
“很快就回来。”
沈鹤渊搁下卷宗，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那你多穿些。”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她，眸中带了点笑意，语气却压低了几分。
“赶紧回来，被窝还等着你暖呢。”
江映昭脸颊微热，白了他一眼。
“没个正经。”
她抽回手，转身从衣架上取下斗篷，系好了带子，推门出去了。
廊下，周嬷嬷早已候着。
见江映昭出来，她连忙撑起纸伞，罩到她头顶，低声回禀。
“夫人，杏儿那蹄子还在前院扫雪呢。”
她跟在江映昭身侧，声音压的更低了些。
“直接打发出去得了，留着碍眼。”
“夫人何必亲自走一趟？”
江映昭没接话，脚步不停。
冷风从廊下灌进来，吹的斗篷猎猎作响。
她走了几步，才淡淡开口。
“是我看走了眼。”
“便想着多问一句罢了。”
周嬷嬷听出她话里的冷意，应了声，没再多嘴。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顺着抄手游廊往前院走。
积雪被踩的嘎吱作响，纸伞上落满了碎雪。
转过月洞门，前院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杏儿正弓着背，握着扫帚一下一下的扫着地上的薄雪。
她的动作很僵硬，整个人缩在那件薄袄子里，摇摇晃晃的，身子抖的厉害。
手指冻的泛青，扫帚在掌心里险些握不住。
廊下，两个小厮笔直的站着，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瞧见江映昭走来，两人立刻迎上前行礼。
“夫人。”
江映昭抬了抬手，示意他们退下。
两个小厮对视一眼，无声退到了一旁。
江映昭走上前去。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她的斗篷上，也落在地上还没扫净的薄雪上。
杏儿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一张冻的煞白的小脸，嘴唇乌青，睫毛上挂着碎冰。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手里的扫帚滑落在地。
牙齿打着颤，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夫人……”
她的声音又细又哑，带着哭腔。
“杏儿知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