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渊的眸光暗了暗,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嗓音暗哑得似揉过了砂石。
“沈大人这个称呼倒是有趣。”
“不如在榻上,你也多叫几声可好?”
江映昭的脸刷地红了,随即偏过头,羞恼的瞪了他一眼。
“在外面呢!”
“你也不收敛几分,快别说这些了!”
沈鹤渊笑出了声,那笑里带着几分得逞的味道。
眉梢眼角都舒展开来,衬着满街的灯火,竟将路过的几个少女都看呆了。
沈晟可不管爹娘在说什么悄悄话。
他两只眼睛滴溜溜地转,每个小摊都要凑过去瞧瞧。
一会儿要糖人,一会儿要面具,一会儿又扒着沈鹤渊的肩膀,伸长了手臂去够那串风铃。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沈鹤渊空着的那只手里便塞满了零七八碎的物什。
糖葫芦竖在指缝间,面具挂在手腕上,风铃叮叮当当地晃,还有一只纸糊的小老虎夹在臂弯里,蔫头耷脑的。
逐风看不过去,上前一步。
“世子爷,属下来拿吧。”
沈鹤渊横了他一眼,侧身避开。
“碍事。”
逐风讨了个没趣,嘻嘻一笑,退回两步。
他挠了挠后脑勺,目光在沈鹤渊和江映昭之间转了一圈,感慨似的叹了口气。
“世子爷与夫人琴瑟和鸣,属下也艳羡的很呐。”
沈鹤渊挑了挑眉,没搭话。
江映昭倒是忍不住笑了一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像是有感而发。”
她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打趣。
“你这是有中意的姑娘了?”
逐风的笑容僵在脸上,耳根慢慢泛起了红,从耳垂一路烧到了脖颈。
“夫、夫人说笑了……”
他支支吾吾的,目光闪烁,不敢往这边看。
江映昭和沈鹤渊对视了一眼。
原本只是随口调笑两句,没想到这小子的反应倒是心虚得很。
逐风平日里都在沈府当差,甚少出府走动,哪有什么机会和外头的姑娘打交道?
江映昭心念一转,笑意更深了。
“难道你相中了府里的婢女?”
逐风的脸腾地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低着头搓了搓手指,愣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沈鹤渊的耐心向来有限,他眉头一皱,语气冷了半截。
“你再不说,以后也不必娶妻了。”
逐风浑身一激灵,脱口而出。
“别!主子!”
他抬起头,额上都急出了一层薄汗。
“属下……属下看中了翠竹。”
江映昭微微一怔,目光落在逐风涨红的脸上,上下打量了两遍。
翠竹那丫头,嘴真是严实的很,在她跟前,竟从没露过半分口风。
沈鹤渊倒是神色淡淡,像是早就心里有数了。
他将沈晟换了只手抱着,语气平常。
“翠竹如今是夫人的娘家人。”
“你想娶,先问过夫人。”
逐风的眼睛刷的亮了。
他立马转过身,殷切的望向江映昭,搓着手,声音里头带着藏都藏不住的期待。
“夫人觉得如何?”
江映昭本想笑,硬生生憋住了,板起了脸。
“我娘家的人,可不是那么好娶的。”
她抬起下巴,慢条斯理的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数着。
“三媒六聘,八抬大轿,一样都不能少。”
“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逐风。
“是翠竹自己要点头才行。”
逐风连连点头,应的比什么都快。
“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话音一转,他又挠了挠后脑勺,脸上的神情苦了下来。
“只是翠竹那边……”
他犹豫了一瞬,抬起头,眼巴巴的看着江映昭。
“能不能请夫人帮忙说和一下?”
江映昭瞪圆了眼睛。
“难不成翠竹是不肯的?”
逐风嘴角抽了抽,一脸苦恼。
“夫人您就别打趣属下了。”
“翠竹倒也不是不肯,只是……只是成日忙着做生意,一直不肯松口。”
他搓了搓手指,语气里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夫人要是开口,翠竹哪还有不答应的?”
江映昭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翠竹是个心里有主意的,认准了的事便扎在里头不肯动弹,何况如今铺子刚起了势头,正是忙的脚不沾地的时候。
要她为了嫁人丢下这些,难的很。
不过逐风这小子的心思倒也实诚,不像是一时头脑发热。
只是这种姻缘大事,她掺和了反而不美。
江映昭摆了摆手。
“这个忙我可帮不了。”
逐风还想再说,余光瞥见主子投过来的目光,冷冷的,带着几分不耐。
他浑身一凛,话头生生咽了回去,讪讪的闭上了嘴。
沈鹤渊收回视线,空着的那只手揽过江映昭的肩,将她往身侧带了带。
“别搭理他。”
“让他自己想法子去。”
他顿了顿,语气里忽然添了几分感慨。
“当初我可是追着夫人跑了大半个南方,才如愿以偿呢。”
江映昭脚步一滞。
她偏过头看他,听出那话音里隐隐约约的委屈味儿。
当年的事忽然涌上心头。
是他一路追着她,从京城到槐树镇,再到孟河城,最后落脚在淮州。
兜兜转转,还真是绕了好大一个圈子,花了好多心思。
如今想来,倒真是难为他了。
她嗔怪的睨了他一眼。
“怎么,你后悔了?”
沈鹤渊低下头,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我怎会后悔?”
他的嗓音压的低低的,带着只有两人之间才有的温存。
“夫人可别误会我这一片赤诚之心。”
江映昭的耳根又热了,她别开脸,不去看他眼底那抹深沉的笑意。
街市上人来人往的,他倒好,说起这些来,半点不知道避讳。
两人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怀里的沈晟不干了。
小家伙趴在沈鹤渊肩头,鼓着腮帮子,两只小手拽着他爹的衣领往下扯。
“爹爹!娘亲!”
他嗓门拔的老高,一脸不满。
“不许说悄悄话!晟儿也要听!”
沈鹤渊低头看了儿子一眼。
他伸出手,不轻不重的点了点沈晟的小脑袋瓜。
“我们在商量,再给晟儿请个夫子的事。”
“晟儿要听吗?”
沈晟的脸顿时垮了,小嘴撅的能挂油壶,两只小手飞快的松开了沈鹤渊的衣领,赶紧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