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不听！”
沈晟连连摆手，身子往旁边一偏，伸长了胳膊去够逐风的手。
“逐风叔叔！我们去前面那个摊子！”
逐风如蒙大赦，赶忙将小少爷接了过来，一大一小飞快的往前头的糖人摊子跑了去。
跑出了七八步远，沈晟还回头喊了一嗓子。
“爹爹！晟儿不要夫子！”
江映昭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转过头，看了沈鹤渊一眼。
“你如今竟连儿子也骗。”
沈鹤渊面上没有半分愧疚，趁着旁人不注意，顺势将江映昭往怀里搂的更紧了些。
“有些话晟儿可不能听。”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
“我这是为他好。”
沈鹤渊低下头，目光落在怀中人的眉眼上。
他想起去年此时，自己还独自在京中，喝着桂花酿，满心的思念。
窗外的爆竹声震天响，满城的喜庆都与他无关。
今年终于不一样了。
他微微收紧了手臂，柔声唤了一声。
“夫人。”
江映昭抬起头。
“嗯？”
沈鹤渊的眸色深了几分，眼底跳动着几抹柔光。
“今日可是咱们一同过的头一个年节。”
他的声音放的很轻，带着几分小心。
“是否该许为夫一个新年愿望？”
街市的喧嚣远了，只听的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映昭仰着脸看他。
他的眉眼格外温柔，不像平日里在公堂上那副冷峻的模样。
兜兜转转这些年，她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被这种情话动摇了。
可没来由的，心中涌起一阵悸动。
她弯起唇角，目光清亮。
“好。”
入夜，淮州城上空炸开一簇又一簇的烟花，绚烂的光火，将整个府邸都照得亮如白昼。
年夜饭只摆了小小一桌。
菜都是江映昭亲手做的，几样家常小炒，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唯有那几盘饺子，是沈鹤渊带着沈晟一同包的。
小家伙难得耐心十足，捏出来的饺子千奇百怪，却是一个都没破，煮熟了圆滚滚的盛在盘子里，看着倒也喜人。
沈晟拍着小巴掌，兴奋地指着那些奇形怪状的饺子。
“娘亲看！那个像小元宝的是我包的！”
江映昭捧场地夹起一个，放到他碗里，笑意融融。
“晟儿真厉害，快尝尝自己包的饺子是什么味道。”
沈鹤渊在一旁，也给她夹了一个。
“夫人也尝尝我的，看手艺可有长进？”
江映昭低头咬了一口，鲜美的汤汁在口中溢开。
她抬起头，对上他满是期待的视线，弯着眼点了点头。
一家三口的说笑声，和着窗外隐约的爆竹声，将这小小的厢房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她之前未拥有过的，家的温暖。
吃过年夜饭，沈晟便闹着要去院子里放烟花，还要跟爹娘一起守岁。
沈鹤渊由着他，亲自点了引线，陪着儿子在雪地里又蹦又跳。
江映昭没有出去，只隔着窗静静瞧着。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火树银花下追逐嬉闹，笑声清脆，传出很远。
今年的年节，没有太过铺张，却是她有生以来，过得最安稳、最满足的一个年。
沈晟到底是年纪小，玩闹了一阵子，便开始打哈欠，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周嬷嬷适时地走过来，将他抱了起来。
“小少爷困了，老奴带他回去歇着。”
院子里很快安静下来。
沈鹤渊回到厢房，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和一丝若有似无的硝烟味。
他没说话，从背后环住了正望着窗外出神的江映昭，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
两人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谁都没有开口。
直到夜空中又炸响一捧更为盛大的烟花，将她的侧脸映得一片通明，她才拍了拍他的手背，转过身来。
她抬手，主动搂住了他的脖子。
“你的新年愿望，究竟是什么？”
“需要我如何帮你实现？”
沈鹤渊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已经实现一半了。”
江映昭一愣。
“什么？”
沈鹤渊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几乎要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为夫的愿望，便是与你长相厮守，岁岁年年都如今朝。”
他的凝视专注而深沉，仿佛要将她吸进去。
“那夫人的愿望呢？”
江映昭的眼眶猝不及防地红了，喉头涌上一阵哽咽。
她吸了吸鼻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
“你与我心愿一同。”
沈鹤渊并不意外地笑了起来，胸膛微微震动。
绚烂的夜空下，他低头吻上她的唇。
余生漫漫，皆是良辰。
年节过后，冰雪消融，淮州城不过半月，便悄然开了春。
城南新开的客栈今日正式挂牌，鞭炮声响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碎红铺了一地。
街坊四邻都来道贺捧场，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翠竹和闻成在门口招呼着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江映昭的马车停在不远处，她掀开车帘，便瞧见翠竹正将一位账房先生和几个伙计叫到跟前，仔细叮嘱着什么。
那些人江映昭都见过，是翠竹和闻成一道挑的，个个身家清白，瞧着也是踏实能干的。
她很放心。
江映昭下了车走上前，正要和翠竹说几句体己话，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正一个劲儿地朝这边张望着。
是逐风。
江映昭促狭一笑，压低了声音调侃翠竹。
“还没答应他的求亲？”
翠竹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有些不自然地避开她的视线。
“昭昭姐，新客栈才刚开业，我哪有工夫操心那些情爱之事。”
江映昭意味深长地瞧着她。
“成婚又不妨碍做生意。”
翠竹抿了抿唇，神色认真了许多。
“您知道的，我从小就被人牙子卖进了国公府，在那样的地界挣扎求生，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可后来跟着您，我才明白，原来人生是可以靠自己努力去改变的。”
她的眼里闪着光。
“我希望能像夫人一样，靠自己的本事安身立命。”
江映昭欣慰地笑了，这也是她想看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