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轿子停稳,山脚下一处僻静的别院出现在眼前。
院门上悬着一块崭新的牌匾,上面是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映月昭华。
江映昭心口一跳。
这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间又带着几分不羁的写意,是沈鹤渊的笔迹。
竟还拿了她的名字入匾。
她正想开口问,沈鹤渊已经握住她的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院门。
别院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秀丽。
院中挖了一方小小的池塘,几尾锦鲤正悠闲地摆着尾,水上还未到花期,只有田田的荷叶。
一株梨树,几丛海棠,栽种在院子的角落,枝头已经冒出了细嫩的绿芽。
整个春日,仿佛都被圈在了这方小小的庭院之中。
江映昭越看,心底的猜测便越清晰。
院中的树木根部还带着新土,分明是才移栽过来不久。
她随着沈鹤渊走进厢房,里面的桌椅床榻,博古架上的摆件,无一不是崭新的。
连那窗边悬着的竹帘,样式都是她惯用的。
她转过身,看向身后一直含笑不语的男人。
“你从何时开始准备的?”
沈鹤渊对她能看出来,似乎半点也不意外。
他走上前,从背后将她圈进怀里,坦然地邀功。
“这庄子,确实是祖母送你的年节礼。”
“年前我来瞧过几次,觉得这别院太过简陋,配不上你,便叫人重新修缮了一番。”
他将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嗓音里带着一丝得意。
“直到前两日才算完工,夫人可还喜欢?”
他又补了一句。
“等入了盛夏,我便能借夫人的光,来这庄子上避暑了。”
“晟儿那孩子,必定也喜欢此处。”
江映昭的眼眶蓦地一热。
他平日里公务何其繁忙,竟还挤出时间,亲自盯着人修缮这处院子,将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布置成她喜欢的模样,只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沈鹤渊察觉到怀中人的异样,低头便看见她泛红的眼圈。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轻笑了一声。
“别急着感动。”
“还有呢。”
江映昭吸了吸鼻子,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又哭又笑。
“这些已经足够了。”
沈鹤渊却不理会,牵着她的手,走到了内室的一张花梨木书案前。
他打开案上的一个紫檀木匣子。
满满一匣的纸张,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
江映昭只扫了一眼,便看清了最上面那张纸上写的字。
是房契。
沈鹤渊将那匣子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些,都是祖母这些年攒下的体己。”
“京城的铺子,南方的庄子,各州县的房产地契,如今,都送与你了。”
江映昭愣住了。
这满匣的纸张,每一张都代表着一处价值不菲的产业,如今却轻飘飘地堆在她面前。
这分量太重了。
她下意识地将那紫檀木匣子推了回去。
“这些太过贵重,便是祖母的心意,也该是给你的。”
沈鹤渊却握住了她的手,不让她再推。
“你我夫妻一体,何必分彼此?”
他将她的手连同匣子一同拢在掌中,温热的触感传来。
“再者,我还要谢谢夫人,能让远在京城的祖母这般安心。”
江映昭的心口一暖。
是了,老夫人送来这些,不止是认可,更是希望她与沈鹤渊能够长长久久地厮守一生,将这份家业传承下去。
两人留在庄子里用了午膳,才坐上马车回府。
许是春日午后,江映昭有些困倦。
沈鹤渊将她揽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
“睡一会儿吧。”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
只是马车出了庄子,路面变得颠簸起来,车轮滚动的声响也愈发明显。
不知怎的,胃里一阵翻搅,江映昭有些犯恶心。
她强忍着不适,不想让他担心。
马车一路摇晃,好不容易进了城,平稳了许多。
可那股恶心感却愈演愈烈。
直到马车在沈府门口停稳,她掀开车帘,刚踏上地面,那股翻涌的恶心感便再也压不住了。
江映昭扶着车辕,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一瞬间,她浑身脱力,眼前阵阵发黑,面上一片苍白。
“映昭!”
沈鹤渊的惊呼在耳边响起,下一刻,她便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他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厉声吩咐。
“快去请大夫!”
很快,江映昭便被他安置在床榻上,整个人瞧着有些虚弱。
大夫很快就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为江映昭诊脉。
沈鹤渊一直守在床边,一言不发,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片刻后,老大夫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喜色,起身朝着沈鹤渊躬身作揖。
“恭喜世子爷,世子妃这是喜脉。”
沈鹤渊怔愣了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定定地瞧着大夫,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当真?”
“千真万确。”大夫笑着回话,“夫人已有一月身孕,方才的呕吐是寻常的孕中反应,世子爷不必忧心。”
江映昭惊喜地撑起身子。
她最近几个月一直在喝周嬷嬷熬的调理汤药,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好消息。
沈鹤渊终于有了反应,巨大的欢喜冲散了方才的阴沉。
他快步走到大夫跟前,亲自将人扶起,喜气洋洋。
“赏!重重有赏!”
送走了大夫,他立刻回到床榻边坐下,小心翼翼地将江映昭拥进怀里,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太好了,映昭,太好了……我们要有女儿了。”
江映昭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无奈地靠在他肩上。
“这才一个月,你怎知是女儿?”
“儿子也好!”沈鹤渊连忙改口,“都好,都好。”
他扶着她躺下,又替她掖好被角,视线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流连。
“映昭,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随即,他又扬声叫来了周嬷嬷,絮絮叨叨地嘱咐起来。
“夫人这几日的饮食都要格外注意,清淡些,再做些开胃的小菜。”
“院子里的事都交给下人,别让夫人操心。”
他又低声嘀咕着。
“府衙那几桩案子得尽快了结了,我好回来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