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昭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紧张的样子,忍不住失笑。
她伸出手,握住他还在比划的手。
“才一个月而已,离出生还早呢,你别这样,莫要耽误了公务。”
“那怎么能成?”沈鹤渊立刻反驳,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里,“现在什么事都不如你和孩子重要。”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庄子和客栈酒楼的事,你也别操心了,都交给下面的人去办。”
江映昭扁了扁嘴,那庄子才刚到手,她还没捂热乎呢。
她忍不住控诉。
“怀胎十月,难不成这十个月我都要待在府里吗?”
沈鹤渊一见她情绪不对,哪还敢坚持,语气立刻软了下来,连忙安抚。
“那你想做什么,我都陪你去,好不好?”
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只是一点,不能劳累,要为我们的孩子多想想。”
江映昭心里的那点郁闷顿时烟消云散,点了点头。
“这还差不多。”
府里得了世子妃有孕的消息,阖府上下都透着一股喜气。
唯独沈鹤渊,脸上的喜色没维持几日,便被浓得化不开的忧心取代了。
江映昭这一胎,怀相并不算好。
不知怎的,害喜得厉害,成日里都恹恹的,没什么胃口。
一日三餐,小厨房的灶火几乎就没歇过,各色菜肴点心流水似的往院里送,可她每每闻到那股油腻气,便忍不住犯恶心。
沈鹤渊索性将公务都搬回了府里,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这日午后,江映昭勉强用了半碗清粥,胃里正一阵阵地难受。
沈鹤渊亲自端着一碗酸梅汤走了进来,在她床边坐下。
“来,喝一口。”
他舀起一勺,小心翼翼地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说是开胃的,你尝尝。”
江映昭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确实压下了些许恶心感。
她抬眼,瞧见他眼下淡淡的青黑,下颌的线条也比前几日更清瘦了些,不由得有些心疼。
他这些天衣不解带地守着,连公务都是在书房处理到深夜,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江映昭伸出手,抚上他略显憔悴的脸颊。
“大夫不是说了吗,害喜是寻常事,过了这个月便会好许多,你别成日这样守着我了。”
沈鹤渊却固执地摇了摇头,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眉心紧锁。
“不行。”
“你这副样子,我哪里放心得下。”
他怕她不依,又放软了语气安抚。
“近来淮州太平,府衙也没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应付得来。”
江映昭心头一暖,不再多劝,顺势靠进了他怀里。
他身上清冽的墨香,总能让她觉得安心。
“你有这份心,我便很知足了。”
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唇角漾开一抹浅笑。
“只是这一胎,可不如晟儿那时安生,格外闹腾些。”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感慨。
“若是个女儿,将来这性子,怕是会无法无天了。”
沈鹤渊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脸上。
他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们的孩子,闹腾也好,乖巧也罢,都是好的。”
“左右有我护着。”
夫妻俩正说着体己话,周嬷嬷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
“世子爷,世子妃,闻香小姐来了。”
江映昭有些惊喜,忙撑着身子坐直了些。
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浅绿色比甲的少女提着裙摆走了进来。
有一阵子未见了,当初那个瘦弱的小丫头已经长开了,身量高了许多,眉眼间也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沉稳的书卷气。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青布小包袱。
一进门,瞧见床榻上的两人,她立时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清脆地唤了一声。
“世子爷,昭昭姐。”
江映昭心底一软,朝着她招了招手。
“快过来坐。”
沈鹤渊见她脸上有了笑意,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他替江映昭掖好被角,才温声对闻香道。
“这段日子,你便住在府里,陪着你昭昭姐说说话。”
“我已替你寻好了夫子,每日下午会上门来教你一个时辰,功课不会落下。”
映昭一个人在府里养胎,定然会觉得烦闷。
闻香是她看重的人,有她陪着,或许能让她心情好些,胃口也能开一些。
只要她能舒心,让他做什么都行。
江映昭闻言,讶然地看向沈鹤渊。
原来他都安排好了,这份体贴,让她心中感动又熨帖。
闻香乖巧地点了点头,几步走到床边,将手里的包袱放在了榻边的小几上。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包。
“昭昭姐,我听翠竹姐姐说你胃口不好。”
小姑娘絮絮叨叨地打开纸包,露出里面各色精致的小咸菜和糕点。
“这些都是客栈的厨子新做的,翠竹姐姐和阿兄让我一定带来给你尝尝。”
她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平安纹样的符袋,郑重地递给江映昭。
“还有这个,是江伯伯特意去护国寺求来的平安符,让大师开了光,说可灵验了,能保佑昭昭姐和宝宝母子平安。”
闻香说着,便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仰着脸看着她,神色认真。
“昭昭姐,往后阿香就在府里陪着你。”
江映昭的鼻头蓦地一酸,眼眶瞬间便热了。
她伸手,摸了摸闻香的头。
原来这就是有亲人挂念的感觉。
从前她孤身一人,所求不过是安身立命。
如今,她有了夫君,有了孩子,还有这些真心待她的亲人。
这便是家了。
闻香带来的那些爽口小菜和开胃糕点,竟真的起了些效用。
再加上府里的大夫和厨子合力调理,江映昭的害喜总算缓和了不少。
虽然胃口依旧不大,但好歹能安安稳稳地用下些饭食,不再吐得那般天昏地暗。
沈鹤渊那颗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回了原处。
他终于肯回府衙处理公务,只是每日都回得极早,回到府中便寸步不离的守着江映昭。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闻香除了每日跟着夫子读书,其余的时候,都守在江映昭身边。
沈晟也是个小小的粘人精。
他每日上完夫子的课,便抱着自己的书册,蹬蹬蹬地跑到主院的厢房里,安安静静地守着。
小家伙坐在床边的脚踏上,仰着小脸,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已经从大人的只言片语中明白,娘亲的肚子里,住着一个要到冬日才能出来见面的小妹妹。
他对此期待极了。
江映昭原本还担心,晟儿年纪尚小,会忧心新来的孩子分走爹娘的宠爱。
未曾想,这孩子竟懂事得出乎她的意料。
“娘亲放心,”沈晟拍着小胸脯,一脸郑重地保证,“我将来一定做个好哥哥,好好保护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