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轻言抬手,准备示意司机驱车离开时。
一束车灯穿透暮色,稳稳停在她车的正前方。
是商玦的车。
黑色豪车熄了灯,夜色衬得车身冷冽凌厉。
不过数秒,车门推开,长腿落地,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车前。
商玦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褪去了平日在外的散漫玩世,眉眼清冷矜贵。
不知他是刚结束工作,还是从什么地方赶回来,浑身上下都写满疲惫。
他弯腰敲了敲车窗玻璃,气息不稳,声音压得很低:“今天不是给爷爷做治疗的日子,怎么过来了?”
许轻言没接他的茬,降下车窗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商玦看到她那一身明艳的红色,挑了挑眉。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缓缓滑过,像在端详什么有趣的东西,最后停在她微微抿起的唇角上。
“看来不是什么好事。”他说。
语气里带着点遗憾的意思,但那双桃花眼里分明盛着笑意。
许轻言抬眼看他,没有绕弯子:“楚星黎的事,你知道吗?”
商玦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甚至伸手直接拉开了后车门,高大的身躯坐到许轻言旁边,皱了皱眉,看着她。
“你指哪方面?”他问。
商玦漆黑的瞳孔,定定落在她身上,目光绵长,辨不清情绪。
许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带着几分试探,“外界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伤心欲绝,彻夜为她奔走。
可人不是你妈和你奶奶,亲自去火化的么?
你这一天一夜人影都不见,是还有什么比送你的楚楚最后一程,更重要的?”
许轻言来之前,才让手下查过,商玦最近三天都没有任务。
楚星黎死亡这么重要的事,他全程隐身。
突然出现,却是这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事发至今,他去哪里了?善后?还是安顿假死脱身的楚星黎?
商玦没有应声承认,也没有开口否认。
只是静静看着她,任由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
良久,商玦薄唇轻启,嗓音低沉磁性,是惯常撩人温柔的调子,却偏偏听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所以?”
简单两个字,让人无从下手。
许轻言垂了垂眼,纤长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边缘,心底早已笃定了答案。
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试探:“所有人都说她意外离世,死得干净利落。
可我查遍了所有出行记录,就诊记录,事故备案,没有一处细节能对上。”
她抬眼直视他,目光澄澈又锐利,穿透他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商玦,她是不是根本没死?”
商玦眸色微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没有半分慌乱,“宝贝,你应该进去过了,她们应该也给了你想要的答案。”
“但是我不信!”
许轻言直接打断他,语气冷静通透,“你这么长时间没露面,是不是去安顿她了?”
商玦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距离,他甚至能看到她眼底那种执拗的光。
他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攻击性的,属于商玦原本的笑。
“你怀疑我帮她假死脱身?”他问,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宝贝,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大本事?”
“不是你有本事。”许轻言说,声音里满是鄙夷,“是你对楚星黎的事毫无底线。”
她太了解楚星黎,也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
单靠楚星黎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能布下这么周密,足以瞒过所有人的天罗地网。
能帮她做到这一步的,只有手握资源,人脉,权力,且有足够动机的人,只有商玦!
相比起她的咄咄逼人,对面的男人始终面无表情。
商玦幽深的眼眸盯着她几秒,淡淡开腔:“她们说她死了,她就是死了。”
一句话,彻底将许轻言所有的路堵死。
她知道,无论她再怎么问,商玦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既不说自己知情,也不说自己参与,更不给出任何半分破绽。
任由她百般试探,始终让她抓不到一丝把柄。
商玦身体微微前倾,褪去了方才的慵懒,距离骤然拉近。
他温热的呼吸擦过许轻言的耳畔,语气染着几分低哑缱绻的暧昧。
“宝贝,别再自寻烦恼,既然你不喜欢她,管她是死了还是活着,只要不出现在你面前不就好了?”
他的声音温柔至极,是他惯会的调情模样,会让无数人沉沦。
可这份温柔,在此刻的许轻言看来,无比刺眼。
他可以对全世界冷漠疏离,唯独对满腹算计的楚星黎格外宽容。
甚至不惜出手帮她脱身,护住她所有的算计与不堪。
许轻言心底的寒凉一寸寸蔓延开来,压过了他近身带来的所有暧昧悸动。
她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气息,“商玦,你既然执意要帮她瞒天过海,那就麻烦你护到底。”
她唇角勾起一个冷峭的弧度,“也把你自己的尾巴藏好了,但凡让我抓到一丝把柄。
到时候不止楚星黎,所有参与的人,我都会一并送进去。”
许轻言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完全是她一贯杀伐果断,内核强大的模样。
“届时,我不会再给任何人有翻盘的机会!”
商玦定定看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戒备,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
不等他反应过来,车门突然打开,许轻言一掌就将他推了下去。
商玦一个踉跄,差点摔到在地上。
等他站直身子,抬起头,就看到白色宾利已经消失在路口。
沈檀的效率很高。
许轻言还没到家,就收到了她发来的资料。
紧接着电话就响了起来。
许轻言一边上楼,一边接通。
“监控记录显示,楚星黎死亡前后十二小时的影像全部丢失,院方说是系统故障。”
沈檀在电话里说,声音很是冷静。
“她就医档案里的主治医生叫宋桥,死亡证明是他签的。
但这个人昨晚已经辞职,手机停机,住址清空,像是人间蒸发。”
许轻言翻着邮件里的资料:“没有其他线索?”
“有一个,我找到了宋桥的助理护士,她告诉我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