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黎芝看着周芸，眼眶泛红，却没哭。
她死死压住喉咙里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地将那些藏了太久的话全部砸在周芸脸上。
“你们知道我要‘死’了，第一反应不是想办法给我治病，而是让苏婉把孩子生下来。你们给她买别墅，送燕窝，送保胎药，盘算着等我死了就让她进门。宋明寒一边在我面前演深情丈夫，一边在苏婉床上说‘等她走了我们就结婚’。”
周芸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黎芝看着她这副模样，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有痛快，有讽刺，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等着我死。”
“现在你跑来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他？”她直起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周芸，声音恢复了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我告诉过他。我让他去医院复查，让他注意身体，让他别喝酒。他听了吗？他没有。因为他忙着照顾怀孕的苏婉，忙着转移婚内财产，忙着准备婚礼上接手宋氏，他哪有空去管自己的身体？”
“再说，就算我想放他一马，”黎芝淡淡地说，目光越过周芸，落在那扇紧闭的大门上，“他也没机会了。肝癌晚期，癌细胞已经转移了。他自己把自己的活路走没了。”
这话像最后一刀扎进周芸的心脏。她整个人瘫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凄厉得不像人声。
黎芝没有再说话。她转过身，挽住母亲的手臂，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周芸，你儿子今天的下场，不是我害的。是你们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周芸越来越凄厉的哭声。
银杏叶还在簌簌地落。
秋风穿过庭院，带来初冬的寒意。
黎芝站在宋家老宅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灰蓝的天空。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照在她脸上。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三年的梦，终于醒了。
“走吧。”她挽紧母亲的手臂，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冷平静，“回家。”
黎崇明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目光沉沉，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宋致远站在客厅里，看着黎芝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瘫在地上嚎哭不止的周芸和靠在太师椅上老泪纵横的宋老爷子，垂下眼帘，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他不知道这个结果，是爽快还是心酸。
但他知道的是，从今天起，宋氏属于他了。
晚上，黎芝回了父母家。
苏筱糖打来电话，说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苏婉的孩子保住了，她醒来后发现宋明寒进了ICU，周芸不再管她，她彻底慌了神，在病房里大哭大闹。
第二件是白天婚礼上的视频已经被传到网上了，全网都在骂他和苏婉是渣男贱女，说黎芝是史上最飒新娘，离婚离得比结婚还漂亮。
“你不知道，现在网上都疯了，全在夸你！”苏筱糖的声音里满是兴奋。
是啊，她赢了。
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黎芝挂断苏筱糖的电话，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
卧室里只亮着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张清冷的脸映得柔和了几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还是苏筱糖，拿起来看了一眼，竟然是Felix。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今天婚礼现场，她看到他也在。
但现场太混乱了，她没有跟他打招呼。
犹豫了两秒，黎芝按下接听键，还没开口，那头低沉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我在你家门口。出来。”
黎芝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
父母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
男人靠在车门上，一手拿着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夜色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深邃又模糊，只有指间那点明明灭灭的烟头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很晚了，我要睡了。”
“那我进去。”
黎芝被噎了一下，隔着屏幕都能想象他说这话时唇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她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咬牙切齿：“你等着。”
她挂了电话，换了一件卫衣，轻手轻脚地下楼。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父母的主卧门缝下透出微弱的光，隐约能听到父亲低沉的鼾声。
她松了口气，摸黑换了双帆布鞋，推开侧门溜了出去。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拢了拢卫衣的领口，快步走到铁艺大门前。
傅景聿已经掐灭了烟，正靠在车门上看手机。
听到她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妆容，素净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向来清冷的眼睛照得柔和了几分，眼底的青黑却怎么也遮不住。
“看什么？”黎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傅景聿没有回答，只是拉开副驾驶的门，朝她扬了扬下巴。
“上车。”
“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黎芝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别墅区，沿着京北的环城高速一路向北。
车窗外的霓虹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车厢内投下流动的光影。黎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出神，没有说话。
傅景聿也没有说话，单手扶着方向盘，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夜色中流淌，慵懒又温柔。
等黎芝反应过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攀岩馆门口。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又来？”
“嗯。”傅景聿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心情不好的时候，攀岩最管用。”
黎芝坐在副驾驶上没动，看着那块在夜色中亮着灯的招牌，忽然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我心情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