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芝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看着他那张在夜色中轮廓分明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抹难得的认真，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还没离婚呢。”她别过脸，不看他，声音硬邦邦的，“等离了再说。”
“那等你离了通知我一声。”
黎芝一噎，转头往车的方向走。
“很晚了，我要回去了。”
傅景聿跟在她身后，步伐轻快，唇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走了几步，黎芝忽然停下，回头看他。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烟花？”
傅景聿挑眉，语气坦荡得理所当然：“昨天晚上。”
黎芝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这一场烟花秀，少说大几十万，你拿我给你的钱哄我，还挺会玩。”
“毕竟黎大小姐离婚能继承千万遗产，这几十万算什么？”
黎芝对上男人那双坦然的眸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觉得，他哪里不太对，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走了。”
她别过脸，快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坐进去，动作快得像在逃跑。
傅景聿看着她的背影，低低地笑了一声，绕到驾驶座坐进去，发动车子，驶离了江边。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黎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
她弯起唇角，那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却是这几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车子停在黎家别墅门口时，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黎芝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四个字：老公。
她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备注还没有改。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宋明寒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卑微。
“芝芝……”
黎芝没有说话。
“芝芝……”他的声音在发抖，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你来医院看看我，好不好？我有话想跟你说。”
傅景聿靠在驾驶座上，侧头看着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黎芝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
她挂了电话，转头看向傅景聿，正要开口，他已经发动了车子。
“哪家医院？”他问，语气平静。
黎芝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去就行，但对上他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京北第一人民医院。”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时，已经快凌晨一点半了。
住院部大楼灯火通明，门口停着几辆出租车，司机在车里打盹。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偶尔有护士推着轮椅进出，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傅景聿没有熄火，只是侧头看着黎芝。
“我在这儿等你。”
黎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比傍晚更凉了，吹得她卫衣的帽子猎猎作响。
她拢了拢领口，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在前台查了宋明寒的病房号，乘电梯上了十二楼。
走廊里很安静，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照得墙壁惨白如纸。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很难闻。
1206号病房，VIP单人间，门虚掩着。
黎芝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进去。
宋明寒半靠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好几根管子，输液瓶挂在床头的架子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地往下流。
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才短短一天，他就像变了一个人。
周芸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得像核桃，正低着头剥橘子。
她听到门响抬起头，看到黎芝的瞬间，眼眶又红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妈。”宋明寒也看到了黎芝，他的声音很轻，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你先出去一下。”
周芸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黎芝，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站起来，拿着那个剥了一半的橘子走出了病房。
经过黎芝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对上黎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黎芝走进去，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开口，就那么看着宋明寒，等他自己说话。
宋明寒看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芝芝。”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
黎芝没有说话。
“我错了。”他的嘴唇在颤抖，“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对不起你，不该跟苏婉在一起，不该……”
“宋明寒。”黎芝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宋明寒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停顿一会才继续说：“芝芝，看在我们三年的情分上，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我这一次？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我跟苏婉断干净，以后再也不见她了。那个孩子……孩子我也不要了。芝芝，我只想要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说着，伸手想去握黎芝的手。
黎芝缩回手躲开了他的触碰。
“说完了吗？”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宋明寒的表情僵住了。
“说完了，该我说了。”黎芝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推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书。
“我给你两条路。”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第一条，你签了这份协议，我们好聚好散。该你的东西，我一样不要；该我的东西，你一样不少地还回来。第二条，我们走诉讼程序。到时候，你婚内出轨的证据、转移婚内财产的记录、还有你和你妈联手诬陷宋致远的那些材料，都会摆在法官面前。”
她顿了顿，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选吧。”
宋明寒拿起那份协议，手指在发抖。
他翻开第一页，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
财产分割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宋明寒名下的三处房产、两辆豪车、以及宋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全部归黎芝所有。此外，宋明寒需在三十日内返还婚内转移的两亿三千万资产。
宋明寒的瞳孔猛地收缩，手抖得更厉害了。
“两亿三千万？”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那是我公司的钱！你凭什么全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