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钱?”黎芝重复了一遍,唇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宋明寒,那两亿三千万里有八千万是从宋氏的账上转出去的,那是婚内共同财产。另外一亿五千万,是我的嫁妆和我这些年在你公司的分红。你全转到了苏婉舅舅的离岸公司账户上,你以为我不知道?”
宋明寒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不停地哆嗦。
“你……你早就知道了?”
“是。”黎芝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在做什么,每一步,我都知道。”
宋明寒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那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尖锐又破碎,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黎芝,你真是狠。”他的声音冷下来,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你早就知道我得了癌症,你瞒着不说。你看着我们所有人都以为得病的是你,你把我当傻子一样耍,就等着今天,对不对?”
“我狠?”黎芝冷笑一声,“你做这些的时候,可想过自己对我有多狠?
宋明寒的胸口剧烈起伏,鼻子里又渗出血来。
他抬手擦了一把,手背上全是殷红的血,却浑然不觉。
“我要告你。”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疯狂,“你隐瞒我的病情,你这是见死不救,我可以告你!”
“告我?”黎芝歪了歪头,语气淡淡的,“宋明寒,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隐瞒’了你的病情?体检报告我给过给你,但你根本没看!而且从头到尾你没有问过我一句关于生病的事,你以为是我得了癌症,你怕打破你左拥右抱的现状,所以你一句都没问!”
她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依然平静,却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他心口上。
“再说,就算我告诉你了,你会信吗?”
宋明寒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那时候满脑子都是等我死了,好娶苏婉进门。我要是告诉你,得癌症的不是我,是你自己,你会怎么做?”黎芝弯起唇角,那笑容冷得刺骨,“你会带我去复查吗?你会相信我吗?还是会觉得是我在骗你?宋明寒,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宋明寒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说得对。
如果那时候黎芝告诉他,得癌症的不是她,是他自己,他根本不会信。
他会觉得是黎芝在骗他,在试探他,在阻止他跟苏婉在一起。
他不仅不会去复查,还会觉得这个女人心机深,不可信。
“既然你要走诉讼,”黎芝转身往门口走,“那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芝芝!”宋明寒猛地从床上扑下来,输液管被扯断,针头从他手背上滑落,带出一串血珠。
他整个人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冰凉的瓷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爬过去抱住了黎芝的腿,手指死死攥着她的裤脚,指甲嵌进布料里。
“芝芝,求你了……”他的声音又变得卑微起来,眼泪混着鼻血糊了一脸,狼狈得不像一个人,“不要走……你别丢下我好不好?医生说我的情况,如果不立马做肝移植手术,没多久可活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别离婚好不好?”
黎芝低头看着他。
“宋明寒。”她开口,声音很轻。
宋明寒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眼睛里满是卑微的希望。
黎芝伸出手,慢慢掰开他攥着自己裤脚的手指,一根一根,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你的害怕,你的后悔,你的不甘心,”她直起身,看着瘫坐在地上的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她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宋明寒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黎芝没有回头。
她穿过走廊,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慢慢合拢,将那些哭声和消毒水的味道一起隔绝在外面。
电梯一层一层地下行,她靠在电梯壁上,仰着头,盯着头顶那个红色的数字从12变成1。
叮。
门开了。
她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浊气全部吐了出来。
傅景聿的车还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只是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黎芝走过去,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傅景聿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驶出医院。
宋明寒不肯签离婚协议,在黎芝的预想之内。
他给她打了很多电话,她一个没接。
他甚至换了好多电话给她打,求她看在两个人的感情上,不要离婚。
感情?
黎芝看着宋明寒用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就觉得好笑。
“宋明寒, 你越这样就越让我觉得恶心。”
宋明寒回复道:“我现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就拖着不离,我现在身体情况,你提诉讼也不会被法官同意!”
宋明寒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让黎芝心里闪过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第二天一早,黎芝被楼下嘈杂的人声吵醒。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到铁艺大门外跪着一个人。
是宋明寒。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灰色开衫,膝盖直接跪在门口的青石板上。
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露出下面那张蜡黄消瘦的脸。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直挺挺地跪着,像是要把自己钉在那块石板上。
周芸站在他旁边,手里举着一块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黎芝,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叶敏之站在客厅里,脸色铁青,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对,让他们赶紧过来,有人在别人家门口闹事……”
黎崇明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暴起。
黎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门外那对母子,心情复杂。
他真没想到,宋明寒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
周芸更不要脸,竟然喊来了记者,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黎芝隐瞒宋明寒病情,他才这么严重。
“黎芝,你劝劝明寒,让他做手术吧。他说只要你不原谅他,他宁愿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