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芝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门外那对母子，手指攥着窗帘的边缘，指节泛白。
周芸的哭诉声隔着铁艺大门传进来，又尖又碎，混着记者们七嘴八舌的提问声，像一锅沸腾的烂粥。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男人挤在最前面，镜头对准了跪在青石板上的宋明寒，还有举着纸板的周芸。
叶敏之站在客厅中央，气得浑身发抖，对着电话那头喊：“保安呢？物业呢？我们交的物业费是干什么吃的？有人堵在我们家门口闹事你们管不管？”
黎崇明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站起来，走到女儿身边，声音低沉：“芝芝，爸出去处理。”
“不用。”黎芝按住父亲的手臂，声音平静，“我去。”
黎芝从家里走了出去。
一堆记者瞬间围了上来。
“黎女士，请问您真的故意隐瞒宋先生的病情，导致他癌症恶化吗？”
“黎女士，您是因为宋先生癌症才和他离婚的吗？”
“黎女士，婚礼的事，是真的吗？还是像周女士说的那样，您恶意污蔑宋先生出轨……”
记者的话，犹如一把把利刃往黎芝胸口插。
周芸可真会颠倒是非啊。
黎芝朝人群看过去，宋明寒还跪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病号服，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灰色开衫，膝盖直接跪在门口的青石板上。晨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露出下面那张蜡黄消瘦的脸。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整个人摇摇欲坠，却还是直挺挺地跪着。
“芝芝……你别不要我。”宋明寒见黎芝出来，起身朝她扑过来。
“芝芝，只要你不离婚，我就做肝移植手术，医生说我能好起来的，你别离婚好吗？
这一招苦肉计演的。
黎芝成了抛弃癌症丈夫的罪人。
在宋明寒朝自己过来的时候，黎芝后退两步，没让他碰自己。
她拿起手机，拨了三个数字。
“你好，我要报警。”
现场一片哗然后安静了下来，记者不敢在说话。
宋明寒和周芸听到黎芝要报警后，脸色也垮了下来。
“芝芝……别……”
宋明寒张了张口，身体却不受控制晃动，最后直直地朝旁边栽倒下去。
“明寒！”周芸尖叫着扑过去。
记者们蜂拥而上，镜头对准了瘫倒在地，面无血色的宋明寒，快门声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周芸抱着儿子的头，哭得撕心裂肺：“你们看到了吗？你们拍到了吗？我儿子快死了！黎芝却无动于衷！”
“周芸你能不能做个人！是他出轨在先！”叶敏忍不住从家里出来，对着周芸破口大骂，“像你儿子这种人渣，活该得癌症，活该去死！”
叶敏还想骂，黎芝把她拦住，拉近了屋里。
宋明寒被救护车接走，门口的记者也讪讪离开。
黎家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不过周边的树底下还躲着几个狗仔记者。
……
与此同时，傅氏集团总部六十六层，总裁办公室里，傅景聿正在听助理的汇报。
“傅总，黎小姐家门口的记者已经散了，宋明寒被送去医院了，目前情况暂时稳定。”
傅景聿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宋明寒还是不肯签字离婚？”
“是，他用自己的病威胁黎小姐……”
傅景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京北灰蒙蒙的天空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既然他不想治病。”傅景聿声音极淡，“跟京北所有有资质做肝移植手术的医院打个招呼，宋明寒先生情况特殊，不适合接受肝移植手术。”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除非他先离婚。”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的，明白。”
第二天一早，网络上炸了锅。
一群水军账号在各大平台刷屏，文案出奇地统一：【黎芝隐瞒宋明寒病情，见死不救，等同故意杀人】
【黎氏千金为了财产不择手段，蛇蝎心肠】
【宋明寒都快死了，她还在外面跟野男人约会】
不知道谁放出黎芝上傅景聿车的照片，还有他和宋致远在咖啡厅谈事情的照片。
傅景聿的照片没拍到正脸，只有一个背影，他护着她上车，低头看他，两人看起来确实像情侣般亲密。
而傅景聿和宋致远个子差不多高，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两张照片看起来像一个人。
评论区前排全被水军占领，一条比一条难听：“所以是这女的先出轨？”
“宋明寒虽然渣，但这女的更狠。”
“故意隐瞒病情不就是等着他死吗？这算不算故意杀人？”
黎氏集团的股价应声下跌，开盘不到一小时就跌了将近百分之五。
宋氏的股价也跟着跌，两家公司的公关部电话被打爆。
黎芝坐在黎家别墅的客厅里，面前摊着林沐卿一大早送来的几份报纸和打印出来的网络截图。
叶敏之坐在她旁边，气得眼眶发红，黎崇明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们，手里的茶杯被捏得紧紧的。
林沐卿推了推眼镜，语气冷静：“目前的舆论情况对我们很不利。虽然有一部分网友站在我们这边，但对方的水军太猛了，铺天盖地的，很多不明真相的网友被带偏了节奏。我已经让人把之前收集的证据放出去一部分了，但还是压不住。”
“压不住就不压。”黎芝放下手机，声音很平静，“让他们炒。炒得越热越好。等热度最高的时候，把全部证据放出去。”
苏筱糖坐在她旁边，一边刷手机一边骂骂咧咧：“这群水军也太不要脸了！什么叫‘见死不救等同故意杀人’？宋明寒自己作的死，关我们芝芝什么事？芝芝，你别怕，我让我哥公司的法务团队也来帮忙，告死这帮造谣的！”
黎芝正要开口，手机响了。
是宋明寒的号码。
她没有接，挂断了。
然后又响了，是周芸的号码。
她又挂断了。
第三次响起来的时候，是一个陌生号码。
黎芝皱了皱眉，按下接听键，没有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周芸的声音，又尖又碎，混着哭腔：“黎芝！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们？你知道明寒现在多惨吗？医生说找不到肝源！你知道为什么找不到吗？因为……”
电话被夺过去的声音，然后是宋明寒虚弱沙哑的嗓音：“芝芝……网上的事不是我妈做的，我没想把你往死里逼，我就是不想离婚……你来看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