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鸢提着食盒从内书房退出来,顺手关上厚重的木门。
冷风吹在脸上。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还有男人捏出来的微红印记。
【还嫌红豆羹太甜。】
【昨天那碗全喝光了也没见他喊甜。这人就是嘴硬。】
【不过顾明昭那条渣鱼虽然判了秋后问斩,瑞王肯定等不到秋后。斩草除根才是那老狐狸的做法。】
虞鸢把紫檀木食盒递给等在门外的春桃。
“回府。”虞鸢踩上马车的脚踏。
东厂诏狱。
地下甬道里,火把的光在湿冷的青砖墙上跳动。
顾明昭缩在墙角。他身上的囚服破破烂烂,未包扎的伤口边缘已经发黑,布料粘在皮肉上。
铁门被人推开。
一个穿着狱卒服色的人提着食盒走进来。那人拿出一个粗瓷碗,从旁边的木桶里舀了一碗冷水。
他把碗放在顾明昭手边,手指顺势摸向袖口。一根极细的麻绳被他紧紧拽在手里。他步子极轻地绕到顾明昭身后。
麻绳瞬间套在顾明昭脖颈上,用力收紧。
顾明昭双眼外凸,双手向后乱抓。铁链被他扯得哗哗作响。他腿在地上乱蹬。
一道银光闪过。
一把绣春刀飞进铁门,刀背重重砸在狱卒的手腕骨上。骨裂声清脆响起。
狱卒惨叫一声,手掌松开麻绳。
风决走进牢房,一脚踹中狱卒的腹部。
两名番子冲上来,将狱卒死死按在地上。风决直接卸掉狱卒的下巴,从他嘴里抠出一颗蜡丸。
顾明昭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紫红色的勒痕在灯光下十分刺眼。
萧衍踩着枯草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件深青色常服。
他垂下眼,看着地上的顾明昭。
“瑞王府的死士。”风决看了一眼那颗蜡丸,恭敬回禀。
顾明昭指节泛白。地上的枯草被他掐断。
“瑞王要杀我。”顾明昭声音嘶哑,带着血丝的眼睛盯着萧衍。
萧衍看着他。
顾明昭翻身跪好,头磕在地上。他如今在瑞王眼里只是一具应该闭嘴的尸体。谢婉宁背叛了他,他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成了笑柄。
“督主。”顾明昭咬着牙,额头贴着泥土,“留我一命。我帮东厂扳倒瑞王。我要看着他们死。”
萧衍转身走向牢门外。
“去城外暗桩。”萧衍语气平淡,“让他做一条会咬人的狗。”
风岚挥了下手。番子拖起顾明昭,蒙上黑布,迅速带出诏狱。
皇宫,慈宁宫。
殿内点了地龙,温度很高。
谢婉宁跪在脚踏上,双手/交替捶打着太后的小腿。她低眉顺眼,动作轻柔。
太后靠在引枕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掌事太监从殿外走进来,躬身行礼。
“太后娘娘,皇上刚才在乾清宫发脾气,把安神汤砸了。太医院的几位太医都跪在外面。皇上头疼的老毛病又犯了,整夜没合眼。”
太后眉头皱得更深。
谢婉宁停下手里的动作。
“太后娘娘。”谢婉宁声音轻柔,“臣女以前在道观听高人指点过一个熏香的方子。用几味寻常草药调配。臣女亲自试过,有凝神静气之效。不如让臣女配一副,给皇上送去试试。”
太后看着她。
“你有心了。写下来,让太医院看看,没问题就送去乾清宫。”
谢婉宁站起身,走到书案旁,提笔写下方子。
她把写好的单子递给掌事太监。
谢婉宁退出正殿,站在廊下看着皇城的红墙。顾明昭已经没用了。瑞王自身难保。她只能在宫里找到最大的依靠。皇帝虽然身体衰败,却是天下的主子。只要皇帝离不开她的熏香,她在宫里就没人敢动。
翌日晨,相府正厅。
晨光照进门槛,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面点。
虞轩跨进门槛,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宫里刚出的消息。”虞轩摇了一下折扇,压低声音,“昨夜诏狱走了水。顾明昭没逃出来,烧死在牢里了。皇上下旨草草埋了。”
虞璟停下手里的筷子。
虞鸢正在剥白煮蛋。听到这话,手一顿,半个蛋壳掉在桌面上。
【死啦?】
【骗鬼呢。诏狱那是石头盖的,哪那么容易烧死人。】
【这肯定是东厂放的烟雾弹。萧珩那种性格,怎么可能让顾明昭就这么轻易死在里头。】
【皇上正缺一把刀对付瑞王,顾明昭现在肯定被东厂套上黑头套转移了。】
【从明面上的囚犯,变成一条藏在暗处随时准备咬瑞王一口的疯狗。】
虞文渊喝了一口粳米粥,没有说话。
昨夜萧衍派人送了口信。顾明昭确实没死。
虞轩看了一眼妹妹,继续说。
“还有一件事。谢婉宁在慈宁宫给皇上献了一个安神熏香的方子。皇上昨夜用了,安安稳稳睡了四个时辰。今早乾清宫赏了慈宁宫不少东西,谢婉宁也得了几支御赐的金钗。”
虞娇坐在对面,夹了一个虾饺放在小碟里。
“这女人倒是会钻营。”虞娇声音很轻。
虞鸢把剥好的鸡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当然会钻营。她的目标可是当皇后。】
【顾明昭那把梯子断了,瑞王府名声也臭了。她现在看准了老皇帝这棵大树。】
【借着熏香在老皇帝面前刷存在感,过几天估计就要趁着老皇帝头晕目眩的时候去爬床了。】
【老皇帝吃多了毒丹,现在断了药身体反噬。光吃个安神香就能解决问题?肯定是谢婉宁在香里加了料,治标不治本。】
虞文渊放下粥碗,拿过帕子擦了擦嘴。
“宫里的事,有你们大姐看着。”虞文渊站起身,“谢婉宁只要还在后宫,就由着她去折腾。”
虞璟跟着站起来。
“边关那边也有消息。王勇已经被拿下了。”虞璟看向父亲,“他手底下的十几个人,全都扣在死牢。边关的线已经清干净了。”
虞鸢拍了拍手上的残渣。
【大哥干活真利索。】
【瑞王的底牌被一张一张撕掉。他在京城没了内应,在边关也没了退路。】
【接下来就看顾明昭这条疯狗什么时候跳出来咬他了。】
一家人散去,各自去忙。
虞鸢站起身,拉着春桃往静鸢阁走。
【今天去买点好红豆。】
【千岁爷既然嫌不甜,下次熬粥,我直接放半斤冰糖。】
【甜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