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静鸢阁的小厨房里燃着灶火。
虞鸢站在案板前，拿着木勺在砂锅里搅动。
红豆翻滚。
她拿起旁边的油纸包，将里面大半斤的冰糖全都倒进砂锅。
春桃在旁边往灶膛里添柴。
“小姐，这冰糖放得也太多了。”，春桃抬头，压低声音，“会腻的。”
“不多。”，虞鸢放下木勺，“千岁爷日理万机，多吃点甜的心情好。”
【上次嫌我的参汤没味道。】
【这回半斤冰糖下去，保证甜到他心坎里。】
【求人办事就得有诚意，顾明昭现在是东厂手里的暗棋，我得把这条金大腿抱得更紧点。】
春桃听着心声，默默退到一旁，找出一个紫檀木食盒。她把汤盅装进食盒，扣好盖子。
虞鸢提着食盒坐上相府的马车。
马车停在千岁府门外。风岚在门口等着，直接引着虞鸢往内书房走。
内书房的门半开着。
虞鸢刚走到门廊，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主子，宫里下了明旨。”，风决站在书案前，“皇上称牵机毒案另有主谋。顾明昭受人蒙蔽，检举有功。皇上下旨免去死罪，官复翰林院侍读。”
虞鸢脚步顿在门外。
【什么情况。】
【老皇帝没死，顾明昭也没死，还官复原职了？】
【这剧情走向真够曲折的。】
【不过仔细想想，老皇帝虽然昏庸，但保命的手段绝佳。他不杀顾明昭，就是为了在明面上反击瑞王。】
【顾明昭在诏狱里脱了层皮，谢婉宁又背叛了他。他现在活下来，最大的念头就是找瑞王报仇。】
【萧珩这顺水推舟的法子确实妙，留着一条疯狗在朝堂上咬人，东厂连手都不用脏。】
萧衍靠在太师椅上，转头看着门口的方向。
虞鸢推开门走进去。
她把食盒放在书案上，脸上挂着无害的笑。
“千岁爷，喝汤。”
萧衍看着那只汤盅。
风决退了出去，顺手带上房门。
虞鸢揭开盖子，把汤盅往萧衍面前推了推。
“我亲手熬的红豆汤，千岁爷尝尝。”
萧衍端起汤盅，拿汤匙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他动作停住。甜味在舌尖化开，完全盖过了红豆原本的味道。
他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甜吧。这可是半斤冰糖的威力。】
【不说话就是喜欢。看来这招走对了。】
萧衍将汤匙丢回碗里。他端起汤盅，两口将剩下的红豆汤全部喝完。
他放下瓷碗，拿过布巾擦了擦嘴。
“不错。”，萧衍声音平淡。
虞鸢眼睛弯起来。
“千岁爷喜欢，我明日再熬。”
“不用。”，萧衍看向她，“你留在相府。这几日京城不安全。”
虞鸢上前两步，双手扶着书案边缘。
“因为顾大人复职的事吗。”
“他活不久。”，萧衍看着手里的折子。
乾清宫。
空气里飘着熏香的味道。
谢承璋坐在龙椅上，不停咳嗽。他咳出一口带血的痰，太监立刻上前用帕子接住。
顾明昭跪在下方。他穿着青色的官服。他身上缠着白布，鲜血透过白布渗出，染红了官服的内衬。
他每磕一个头，脊背都在发抖。
“顾明昭。”，谢承璋看着他，“朕留你一条命，让你官复原职。”
顾明昭额头贴着金砖。
“臣明白。”，顾明昭抬起头，“臣十日内，必将瑞王招兵买马的账册送至御前。”
谢承璋往后靠在椅背上。
“退下。”
顾明昭从地上爬起来，拖着步子往外走。
他走出乾清宫，顺着白玉阶梯往下。
谢婉宁带着两个宫女从另一侧走过来。她端着一个铜托盘，上面放着几味配好的香料。
顾明昭停下脚步。
谢婉宁抬起头，看到那张脸，双手一抖。托盘上的香料险些掉在地上。
她盯着顾明昭身上的官服。
他不仅没死在诏狱，还穿回了朝服。
顾明昭看着她。他的眼神冷下去。
“婉宁郡主。”，顾明昭扯动着喉咙上的伤口。
谢婉宁稳住心神。
“顾大人福大命大。”，谢婉宁握紧托盘，“宫里规矩大，顾大人带伤行走，还是小心些。”
顾明昭靠近半步。
“你送我的，我记住了。”，顾明昭直视她的眼睛，“我不死，这笔账就没完。”
顾明昭说完，转身朝着宫门走去。
谢婉宁站在原地。后背沁出冷汗。
顾明昭不仅没死，还带着皇帝的旨意回了朝堂。瑞王府现在的处境，更加艰难了。
瑞王府书房。
谢承瑞坐在椅子上。
长史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抄录的皇榜。
“王爷，皇上下旨了。”，长史跪在地上，“顾明昭官复原职。”
谢承瑞伸手夺过那份抄录的黄纸。
他将黄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谢承璋！”
谢承瑞胸口起伏。他知道谢承璋留下顾明昭，就是为了对付他。顾明昭曾经是他最信任的幕僚，知道他太多底细。
“去调人。”，谢承瑞看向长史，“在顾明昭回府的路上动手。”
“王爷，顾明昭身边有东厂的暗卫跟着。”，长史磕头，“现在动手，正中萧衍的下怀。”
谢承瑞踢开地上的纸团。他走到窗前，看着乾清宫的方向。
皇帝没被牵机毒死，顾明昭也没死。他这半生筹谋的大局，正被相府和东厂联手一点点拆解。
千岁府内书房。
虞鸢绕到萧衍身后，手指搭在他的肩膀上。
“千岁爷，顾大人就这么回去了，瑞王肯定要杀他。”
萧衍身子未动，任由她揉捏。
“瑞王杀不了他。”，萧衍翻开下一份折子，“本督的人会看着他。”
【那感情好。有东厂的保护，顾明昭这条疯狗就能放开手脚咬人了。】
【谢婉宁现在肯定吓破了胆。她还得指望她的熏香讨好老皇帝。】
【但这熏香闻多了，老皇帝的脑子肯定更不好使。】
虞鸢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萧衍往后仰起头，视线倒过来看着虞鸢的脸。
“你今日的话特别少。”，萧衍开口。
虞鸢停下手。
“我怕打扰千岁爷看折子。”
萧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到身侧。
“本督看完了。”，萧衍站起身，“走。”
“去哪。”
“相府。”，萧衍拿过旁边架子上的佩刀，“本督送你回去。”
虞鸢跟在他身后。
【这就送我回去了。红豆汤白喝了。】
【他还欠我一个回礼呢。】
萧衍走在前面，听到这句，脚步顿住。
虞鸢没刹住，额头直接撞在他后背上。
她捂着额头往后退。
萧衍转过身，看着她捂着额头的手。
“三小姐想要什么回礼。”，萧衍声音很轻。
虞鸢放下手。
“千岁爷记错了吧，我没说要回礼。”
萧衍走近一步。
“本督记性很好。”
他抬起手，拇指擦过她的嘴角。
“改日送去静鸢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