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照在静鸢阁的窗格上。
虞鸢坐在妆镜前。春桃拿着木梳理顺她的长发。
【太庙这把火放得真憋屈。】
【没烧成牌位,反倒搭进去一百两金票。这金票是户部出的。瑞王这会估计气得吐血了。】
【不过他那种心机深重的老狐狸,肯定不会让户部侍郎出面顶罪。随便找个主事或者员外郎杀了,写封畏罪自杀的遗书,这案子就算死无对证。】
【老皇帝闻着谢婉宁的毒香,脑子早就不清醒了。只要有个人交差,他才不管真假。】
前院书房里。
虞文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水。
虞璟推开书房门走进去,停在书案前。
“户部那边死人了。”虞璟声音沉稳,“一个员外郎今早吊死在房梁上。书桌上留了遗书,称自己贪墨公款,一时糊涂拿金票去太庙泄愤。”
虞轩合上手里的折扇。
“动作真快。”虞轩冷哼一声,“死无对证。皇上那边派了人去验尸没有。”
“刑部去走过过场了。”虞璟看他一眼,“说是畏罪自尽。案子结了。”
虞文渊放下茶盏。
“瑞王这是舍卒保车。”虞文渊站起身,“他急于把户部摘干净,怕东厂顺着金票往下查。”
皇宫教坊司的偏院里。
地上摆着几面旧编钟。
顾明昭穿着灰布太监服,手里拿着一把调音木槌。他脸上贴了一块假疤,遮盖住下半张脸的轮廓。脖颈处的那道深紫色勒痕被高领挡住。
一名宫女提着食盒走进院子,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她是慈宁宫里的人。
“郡主有话传给你。”宫女背对着他,“三日后皇后在御花园办赏菊宴,会召虞三小姐进宫。那日你需要混进御花园,在皇后的茶水壶里加这包药。”
宫女从袖口拿出一个黄色纸包,压在食盒底部。
“事成之后,太庙的旧路打通了,你可以顺着水路出宫。”宫女说完便径直离开院子。
顾明昭走过去拿走那个纸包。
顾明昭握紧纸包。木槌在手心磕出一道红印。
顾明昭在阴暗的夹缝里苟延残喘,为的就是把虞家斩草除根。这是杀死虞婉和虞鸢的好机会。他要在死前拉着她们一起下地狱。
东厂内书房。
萧衍坐在太师椅上翻看一本卷宗。
风岚走进来。
“督主。”风岚低头,“户部那个员外郎是被人勒死后挂上房梁的。脖颈上有双重勒痕。”
萧衍丢下卷宗。
“瑞王只会这种断尾的把戏。”萧衍声音平淡,“送去御前也是白费功夫。皇上现在的身子撑不了多久。”
“顾明昭有下落了。”风岚拿出一张名册,“教坊司新进了几个调音太监。有人易了容。属下查验过身形,就是他。”
萧衍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佩刀。
“盯着他。”萧衍走向门口,“看看谢婉宁还要借这把刀杀谁。”
书房门被人推开。
虞鸢提着一个红木食盒走进来。
“千岁爷要出门?”虞鸢停住脚步。
萧衍看着她,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
“不出门。”萧衍将佩刀放在桌上。
【明明拿着刀准备出去了,还嘴硬骗人。】
【看在你昨晚陪我通宵的份上,我就不拆穿你了。】
虞鸢走到书案前,打开食盒,端出一盅雪梨汤。
“天干气燥,我熬了梨汤给千岁爷润喉。”虞鸢揭开瓷盖。
萧衍端起汤盅喝了一口。汤水清甜。
“户部那个员外郎自尽了。”萧衍放下瓷碗。
虞鸢微微睁大眼睛。
【替死鬼果然到位了。】
【这案子被老皇帝糊弄过去。谢婉宁现在天天在宫里放毒香,老皇帝的脑子肯定出问题了。】
【顾明昭那条疯狗还在宫里潜伏。他恨毒了我大姐和我。】
【三天后大姐要在御花园办赏菊宴。谢婉宁肯定会指使顾明昭在宴席上搞破坏,借机对我大姐下毒。】
萧衍手指扣在刀鞘边缘。
三日后的御花园赏菊宴。
东厂安插在慈宁宫的钉子尚未传回消息,她便已经知晓了对方的计划。
“顾明昭藏在教坊司。”萧衍看向虞鸢,“本督可以现在取他的命。”
虞鸢手里的帕子掉在桌面上。
【他连顾明昭在哪都知道。】
【这东厂的眼线太吓人了。】
【直接杀掉顾明昭太便宜他了。而且谢婉宁要是发现人不见了,肯定会警觉起来换个办法害我大姐。】
【必须得人赃并获。在所有人面前把谢婉宁伪善的面具撕下来。】
虞鸢往前走了一步,手掌撑在桌案边缘。
“千岁爷,顾大人如今藏在暗处,杀了他会打草惊蛇。”虞鸢直视萧衍,“不如留着他,抓个现行。”
萧衍眸光微动。
“你想怎么抓。”萧衍问。
“他既在宫中,必有图谋。”虞鸢压低声音,“千岁爷派人盯紧他。等他动手那一刻当众拿下,便是铁证如山。”
萧衍没有出声。
他端起桌上的雪梨汤,将剩下的半碗喝尽。
瑞王府别院内。
谢婉宁拿着银针拨弄铜盆里的炭火。几张密信在火中化为灰烬。
长史站在一丈外。
“郡主,顾明昭那边已经交代妥当。三日后的御花园,虞家必生大乱。”长史低下头。
谢婉宁扔下银针。
“药粉是慢性的。”谢婉宁转过身,“虞婉服下后不会当场发作。七日内五脏溃烂,太医查不出病因。虞家没有了皇后在内宫支撑,前朝的势力就是一盘散沙。”
长史躬身退走。
谢婉宁看着火盆。
虞鸢有萧衍护着,她暂时动不了。但虞婉死了,虞家就会失去最大的依仗。
三日后的清晨。
相府女眷的马车停在皇宫正门外。
虞鸢扶着春桃的手臂走下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极淡的水红色裙衫,发间别着那根白玉簪。
柳嫣然和虞娇跟在后面。
【终于到了拼演技的时候了。】
【大姐的茶水千万不能喝。】
【萧衍的人肯定埋伏在教坊司的乐师里。等会看顾明昭怎么跳坑。】
宫门前的内监上前引路。
虞鸢摸了摸袖口里藏着的红宝石匕首。
御花园内菊花盛开。空气里漂浮着馥郁的花香。
虞婉坐在主位上。她头上戴着凤钗,端庄肃穆。
各府女眷按品级落座。
虞鸢走到虞婉身侧行礼。
“大姐安好。”虞鸢低头。
虞婉看着这个妹妹。她昨夜已经接到父亲送进来的密信。相府上下早就知道今日的赏菊宴藏着杀机。
虞婉微微抬手。
“赐座。”虞婉声音平缓。
教坊司的乐师们抱着丝竹管弦在凉亭另一侧落座。
顾明昭混在其中,怀里抱着一把古琴。他目光透过假山的缝隙,锁定在虞婉面前的那把紫/砂茶壶上。
等宫女换茶的时候,他便能借着乐师轮换的机会靠近。
风决穿着内侍的衣服站在凉亭外围。他的视线始终钉在顾明昭身上。
东厂的网已经拉开,只等猎物落入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