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内书房。
风岚走了进去,在书案前停住。
“主子,放狼的人死在了城南的破庙里。”风岚报告,“兵部度支司的员外郎昨晚吊死在家里,桌上留了遗书。”
萧衍手里捏着毛笔。
“遗书上写,他收了外邦商人的钱,想借着秋狩放狼惊驾,好邀功求赏。”风岚接着说。
萧衍把毛笔搁在了笔洗上。
“线断了。”萧衍的眼睛盯着桌上的折子。
相府,正厅。
桌上摆了几道早点。
虞鸢坐在圆凳上,用调羹舀一口粳米粥,送进嘴里。
虞文渊撂下筷子。
“行宫的案子结了,兵部员外郎畏罪自尽。”虞文渊扫了眼两个儿子。
虞璟扭过头。
虞鸢手里的调羹顿住。
【瑞王动作真快。】
【行宫暗杀不成,他马上就拉了个替死鬼出来顶罪。】
【那两头狼是北地来的。他在猎场放狼,不光是冲我来的。】
【大哥镇守北境,要是皇帝在猎场出事,或者我死了,瑞王就能拿这北地灰狼,给大哥扣个通敌放刺客的帽子。】
【好阴毒的连环计。】
虞璟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
虞文渊拿起茶盏,喝了口水。
【幸好萧衍当场把活口扣下了。】
【瑞王怕东厂顺着线索查到他在北境埋的暗线,只好舍弃兵部这颗棋子。】
瑞王府,密室。
谢承瑞坐在一张太师椅上。
谢婉宁站的离他几步远,今天穿了一件素净的裙子。
“兵部员外郎的后事都处理干净了。”谢婉宁说,“皇上收了遗书,行宫的案子不会再查下去。”
谢承瑞拿起了桌上的茶杯。
“太庙跟猎场,两次都折在萧衍手里,虞家现在成了一块铁板。”
谢婉宁往前挪了一步。
“明着动不了,就用流言。”谢婉宁直勾勾的看着谢承瑞,“那狼是北地来的,这是事实。我们派人去市井里散播消息,就说虞璟跟北地异族勾结,偷偷放狼惊驾,想谋反。”
谢承瑞放下了茶杯。
“皇帝本来就忌惮虞家的兵权。”谢婉宁接着说,“老百姓一传,皇帝肯定会怀疑。君心一动摇,相府的根基就不稳了。”
谢承瑞站了起来。
“去办。”
相府,正厅。
虞鸢喝完粥,拿手帕擦擦嘴角。
【流言这东西,传起来不要命。】
【瑞王这会儿肯定派人去茶楼酒馆造谣大哥通敌了。】
【得让二哥提前去市井里放风声。】
【就说瑞王府的管家偷偷买外邦野兽当宠物,没看住跑去了猎场,出了事就找个员外郎顶罪。】
【用水军打水军,抢占舆论。】
虞轩坐在边上,“唰”的打开了手里的折扇。
“爹。”虞轩站起来,“我去趟城南的茶楼,市井里要是有不对的苗头,我就让手下人去散播些话本段子。”
虞文渊点头。
虞鸢放下了手帕。
【二哥脑子真好使。】
【什么都不用我/操心。(??ω?`)】
虞轩出了正厅。
虞鸢顺着回廊往偏院去。
偏院里,虞娇坐在桌前,手指在算盘珠子上噼里啪啦的响,柳嫣然在一边对账。
虞鸢走了进去。
“娇妹妹,柳姨娘。”虞鸢在圆凳上坐下。
【瑞王要造谣大哥,肯定也会把相府的名声也捎上。】
【娇妹妹的铺子这几天最好多雇几个护院,省的有人混进去捣乱。】
虞娇拨算盘的手停了。
她拿过一本账册,递给旁边的丫鬟。
“去告诉霓裳坊的掌柜,铺子里加派人手,这几天要是有人在门口闹事,直接送顺天府。”虞娇吩咐。
柳嫣然拿起茶杯。
“让城外庄子里的家丁也都警醒点。”柳嫣然看着丫鬟,“别让人混进去放火。”
丫鬟应声退了出去。
虞鸢看着她们。
【动作真利索,防患于未然。】
京城,天香楼。
大堂里人坐的满满当当。
虞轩在二楼雅间,摇着折扇。
一楼台子上,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
“今天咱说个奇闻!城东有户大户人家,钱多烧的,私下里托胡商,花大价钱买了头塞外野狼养在院子里。”说书先生声音一提。
底下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野狼野性难驯,挣开铁笼子跑去了西山的猎场。大户人家的主子怕担责任,硬逼着手底下一个账房先生顶了罪。那账房先生连夜上吊,那叫一个惨啊!”说书先生比划着动作。
茶客们交头接耳的。
几个伙计打扮的人混在人群里头。
“城东的大户,还能是谁,不就那位戴着王府牌子的。”一个伙计压低了声音。
流言很快就在大堂里传开了。
虞轩在二楼看着底下的动静,合上了折扇,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东厂,内书房。
风决走了进来。
“主子,市井里起风了,有人在传相府通敌。”风决在桌前站定,“也有人在传瑞王府私养猛兽。”
萧衍翻开一页文书。
“相府的动作很快。”萧衍看着文书上的墨迹。
风决低下头。
“主子,这流言怎么处理?”
萧衍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绣春刀。
“去抄了兵部员外郎的宅子。”萧衍往外走,“找点带北地印记的玩意儿塞进他书房,把贪墨通敌的罪证给他做实了。”
风决跟上。
“既然瑞王要给他扣个畏罪自尽的帽子,东厂就帮他把通敌的罪名坐死。”萧衍推开房门。
冷风吹进了书房。
兵部员外郎的宅子大门被一脚踹开。
风岚带着一百多个番子冲了进去。
女眷跟老仆跪在院子里。
风岚走到书房前,一个番子一脚踹碎了木门。
书房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风岚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塞进了书案的暗格里,然后扭头看着跟来的番子。
“搜。”风岚下令。
番子们立马就上去搜了。半炷香后,一个番子从暗格里把那个油纸包拿了出来,双手呈给风岚。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叠北地异族的通关文书,还有几封跟外邦商贾来往的密信,信上还盖着兵部度支司的印章。
风岚收好文书。
“带上物证,回禀督主。”风岚出了书房。
乾清宫。
熏香在铜炉里烧着。
谢承璋坐在龙椅上,捂着额角。
萧衍拿着油纸包进去,在御阶下停住。
“陛下,行宫一案有进展。”萧衍双手递上文书。
大太监快步走下台阶,接过文书呈给谢承璋。
谢承璋展开密信,看清了上面的印章跟内容,他猛地把信纸拍在桌案上。
“放肆!”谢承璋咳了两声,“一个小小的员外郎,居然敢私通外族!”
萧衍站在底下。
“这人掌管度支司账目,信上说,他利用军需采购的方便,向北地走私铁器。”萧衍声音平淡,“行宫放狼,恐怕是为了掩护走私路线。”
谢承璋的手指抓紧了扶手。
兵部一直是瑞王插手的地方,现在查出走私,这不光是惊驾,更是挖国库。
“兵部尚书怎么管的人!”谢承璋一脚踢翻了矮凳,“传旨,兵部尚书罚俸一年,度支司上下全部革职查办!交给东厂审!”
萧衍抬手行礼。
“臣领旨。”
瑞王府。
长史一路小跑冲进书房。
谢承瑞正在看一本兵书。
“王爷!兵部度支司被东厂一锅端了!”长史跪在地上,“从员外郎家里搜出了走私铁器的密信!”
谢承瑞手里的兵书掉在了桌上。
他猛地站了起来。
“走私铁器?”谢承瑞盯着长史。
“皇上下旨,度支司上下革职,全进了诏狱。”长史吓得发抖,“兵部尚书也被牵连申斥了。”
谢婉宁从门外进来,听到这话,脚步顿住。
谢承瑞扭头看着她。
“这就是你的好计策。”谢承瑞压着声音,“本王折了一个员外郎,你让本王搭进去整个度支司。”
谢婉宁垂下眼。
“是东厂做了手脚。”谢婉宁说,“萧衍在借题发挥。”
谢承瑞一巴掌拍在书案上。
“本王当然知道他做了手脚!”谢承瑞走近一步,“度支司的账目一旦被东厂查到底,王府私调军饷的事就会败露!”
谢承瑞转头看向长史。
“去通知兵部尚书,让他把度支司过去的烂账全都烧掉,一点痕迹都不准留!”谢承瑞下令。
长史磕了个头,爬起来跑了出去。
偏院的客房里。
顾明昭穿着一身布衣,坐在阴影里,脸上的假疤遮了半张脸。
谢婉宁推门进去。
“度支司没了。”谢婉宁走到桌前,“王爷大发雷霆。”
顾明昭握紧了手里的茶杯。
“虞家不死,这局就翻不过来。”顾明昭声音嘶哑,“萧衍护的太紧,正面碰不上,就去断虞家的财路。”
谢婉宁看着他。
“虞娇的霓裳坊在城东有三个大库房,里面囤的全是南洋来的香料跟蜀锦。”顾明昭抠着杯壁,“今晚放火,把那些货全烧了。”
谢婉宁没出声。
虞娇的货要是毁了,相府不光会损失惨重,还得面对各家商户的违约赔偿,这能让相府大乱。
“我去安排死士。”谢婉宁转身往外走。
静鸢阁。
傍晚。
虞鸢坐在桌边吃晚饭,桌上放着一盘清蒸鱼。
春桃端着一碗汤进来。
“小姐,老爷刚才传话,兵部度支司被东厂查抄了,街上到处都在传瑞王府私养野兽的事。”春桃把汤碗放下。
虞鸢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
【这反击速度,绝了。】
【二哥的流言战成功转移了视线。】
【萧衍直接把度支司连根拔起,兵部度支司可是瑞王捞钱的钱袋子,这一下等于斩了他一条胳膊。】
【瑞王缺钱,肯定要找地方放血。】
【京城里最赚钱的就是娇妹妹的铺子,城东那三个大仓库可是存了不少好货。】
【以谢婉宁跟顾明昭的德性,明抢不行肯定放火,他们最喜欢用火油干见不得人的勾当。】
【得赶紧派人去仓库守着,准备好沙土跟水缸,抓几个活口送去京兆府。】
前院,书房。
虞文渊听到心声,叫来了护院总管。
“调五十个精锐去城东库房,带上水车和沙土,抓活的。”虞文渊下令。
护院总管马上领命离开。
深夜。
城东霓裳坊库房。
几道黑影贴着墙根靠近,手里提着木桶,木桶里装满了火油。
黑影走到库房大门前,一个人提起木桶,准备把火油泼向木门。
屋顶上跳下来十几个护院。
一张大网从天而降,直接把那几个人罩在了网里。
火把瞬间亮起。
护院总管提着刀走上前,一脚踩住一个人的后背,木桶翻倒,火油流在青石板上。
“绑了。”护院总管声音洪亮,“送顺天府大牢。”
静鸢阁里。
虞鸢放下筷子。
“春桃,去看看厨房还有没有新鲜的雪蛤。”虞鸢站起身,“明天熬点冰糖雪蛤羹,给千岁爷送去。”